国公夫人颔首,陈灵珠这一手让她有些刮目相看,“多谢你了。”
她是一府主母,一举一动皆代表镇国公府,今日是半点都错不得,所以她此时的身体的状况非常重要。
陈灵珠笑道:“母亲言重了,母亲哪里不舒服,尽管找儿媳,儿媳可以效劳。”
对于她而言,给病人看病的机会能多一次是一次,但听在国公夫人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她微微颔首,这个媳妇,抛却她父亲做的那些事,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众人都下了马车,进了太庙,随着侍者的指引找到自己相应的位置,静静地等待。
不多时,帝后抵达。
帝后皆身着玄色祭服,神情肃穆。
众人先向帝后行礼,待帝后站定,礼官宣布祭祀开始,令奏乐,恭请庄德皇后神灵降临。
以陛下为首的众人皆跪下,良久,白幡微微晃动,礼官高声宣布庄德皇后神灵已经降临,请陛下敬献香烛。
陛下上香、点烛,并行三叩九拜之礼。
陛下之后,皇后和其余诸人依照身份高低及与庄德皇后亲疏远近,一一上香并行叩拜之礼。
陛下显然对嫡母感情很深,亲自诵读祭文时,听之似有哽咽之意。
洒下奠酒后,更是潸然泪下。
众人见了,纷纷落泪,一时间,满堂皆拭泪,武安侯周简更是痛哭失声。
相较之下,李济等亲侄反倒冷静得多,虽满面哀痛之色,却不像武安侯等涕泪糊面。
陈灵珠见他看向皇帝,又看向武安侯,然后垂下了眼。
奠礼结束后,皇室成员、宗亲、文武百官及各府女眷随帝后在左右偏殿用素膳,以示哀思不忘。
开膳前,皇后用早已湿透了的帕子擦着眼睛对众女眷道:“母后最是慈爱,本宫跟她相处时日短,可也受了她不少照顾和教导,更别说陛下了,陛下至今说起在母后膝下承欢的时光,还常常黯然神伤。”
说着,一时悲痛难抑。
众人忙都劝皇后节哀,又说陛下孝感动天,让皇后劝陛下保重龙体,勿伤心太过云云。
镇国公夫人也含泪相劝道:“请陛下和娘娘以龙体、凤体为重,阿姊知道陛下和娘娘伤神,定然担心。”
皇后听了,又是泪洒不尽。
陈灵珠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庄德皇后,那时候她还不大记事,所以对庄德皇后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她是一个雍容华贵,温柔和善的皇后。
所以今日,她虽一直神情严肃,面带哀伤,却不能做到像皇后和其他的贵妇人一样动不动潸然泪下。然而她是李济的妻子,庄德皇后的侄媳,不伤心似乎说不过去,所以只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时不时擦拭一下尽力挤出来的眼泪,将眼尾擦得通红,看去倒也有几分伤心欲绝。
此刻,皇后又再次表示哀伤,陈灵珠便也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但心中那股从方才祭奠时便一直萦绕不去的怪异之感又冒了出来。
帝后似乎,都表现得太过伤心了。庄德皇后崩逝已经好几年,而据她父亲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推断,陛下与庄德皇后从前,算不得亲近。
然而他们看起来着实情真意切,她一时又有些怀疑,是否自己与庄德皇后感情不深,所以才这样冷漠。还是说,身为帝后,这是礼仪之需要,她还不懂。
用罢素斋,帝后摆驾回宫,其余众人有序退出太庙外,各自散去。
回到梅林上筑已将近戌时末,陈灵珠累了一天,匆匆洗漱罢便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次日,夫妻二人膳后对坐弈棋。
“夫君,”她问:“陛下与姑母感情很深罢?”
李济低头看着棋子,嗯了一声。
“哦。”她道:“难怪陛下对镇国公府总是另眼相待,对夫君你,更是亲热。”
李济将心思放在棋局上,伸手放下一子,露出笑容,“你输了。”
陈灵珠一看,果然。
她蹙着眉头盯着棋局半晌,李济笑道:“你下棋不专心,输了也是正常。”
她丧气地用双手撑住下巴道:“我何时才能赢多输少?”
李济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见日近西斜,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罢。你不是说想去骑马吗?我陪你去。”
陈灵珠摇头说不去,“太热了,不想动。”
李济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笑道:“姑母为人宽和,但她若是在世,大约是要看不上你的。”
陈灵珠明知他这是激将法,仍然上了当,“为何?”
李济道:“姑母最擅骑马,你这种在马上左摇右晃的,可入不了她的眼。”
陈灵珠确实骑艺不精,有一次骑马时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当时便觉得让李济看到了肯定会叫他笑话,果然。
她有些怏怏,望着他嘟囔道:“入不了眼就入不了眼。”
李济笑道:“不过你也莫担心,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师父么。”
他指了指自己。
他这骄傲的样子虽然可恨,不过他确实是个骑射的高手。那日他与张现、顾言二人比试,当时在马上的英姿,确实让她颇为艳羡。
纠结了一番,她还是被他拉去了马厩。
李济为她挑了一匹适合她身形的小母马,扶她坐了上去。
他指点了一番她的姿势,让她脚踩稳,手不要将缰绳握得过紧,身体要随马而动。
陈灵珠试了试,果然比之前好多了。
“师父果然有本事。”她笑道。
小跑了一阵,她兴奋起来,“我再练习练习,定能有进步。”
正要夹紧马腹往前冲,李济拦住她道:“先说好,练归练,你可别不管不顾,半夜三更也跑出去练。”
陈灵珠:“……”
第46章
◎你我夫妻,何事不能商量?◎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中,李济多次上书,请陛下允许他回边关,但皇帝以他的身体未好全,让他留在京城养伤为由,驳回了他的请求,并封他为金吾卫大将军。本朝金吾卫大将军更偏向荣誉衔称,无实际领兵之权。
隔一日,又封他为工部侍郎。
陛下此举看起来事事替李济考虑周全,引得部分人又羡又妒,然而,也有部分人暗暗品咂出不对劲来。
陛下,只怕是忌惮李济,这才不让他回边关罢?
陈灵珠也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然而问李济,李济却道:“边将也好,京官也好,都是皇恩。”
又笑道:“还是说,你觉得为夫不能胜任?”
李济是有名的文武双全,陈灵珠怎会怀疑他的能力。
见她摇头,李济骄矜地戏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做将军更威武?”
陈灵珠皱眉,她虽然肤浅,却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但李济自有李济的考虑,既然他觉得不是问题,此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不久,李济正式接掌工部侍郎一职,从此每日上值点卯,陈灵珠则在镇国公府中过日子,一直太平无事。
但这日,李济刚下值进了府门,就被请到了太夫人的院中,而他的母亲、二婶娘,陈灵珠,李照芙等人都在堂内。
其中,祖母、母亲面色凝重,二婶娘怒气冲冲,又面带得色,李照芙有些讶异地看着陈灵珠,而陈灵珠,双唇虽然紧抿,眼神却带着一丝凛然和坚定。
他一时看不出来发生了何事,向长辈们行礼后问:“祖母找孙儿来,不知所为何事?”
太夫人还未说话,二夫人抢先开了口:“济儿,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李济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二婶娘何出此言?”
二夫人冷哼一声:“我今日经过仁心医馆,你猜我看到了谁?”
“请二婶娘赐教。”
二夫人指着陈灵珠道:“她!我看到了她!”
那又如何?李济看向陈灵珠,难道他的妻子不能出现在医馆?
二夫人急道:“济儿,你怎么还不明白,她是在医馆里行医!做大夫!”
“我们镇国公府什么时候落魄到要堂堂世子夫人去做大夫了?母亲,大嫂,她是在丢我们镇国公府的脸!”
李济看向陈灵珠,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他是知道她平日喜欢看医书,喜欢给人看病的,但他确实想不到,她会真的去医馆做一个大夫。
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去做大夫,确是不常见。
陈灵珠见李济面带三分讶色地看着她,垂下了眼眸。
二夫人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去了楚大夫的仁心医馆,拜了楚大夫为师。
昨日,她带着紫苏出去,结果紫苏的脚不小心扭了,她便带了紫苏去了就近的仁心医馆上药。紫苏的脚包扎好后,她见医馆中的大夫忙忙碌碌地治病救人,实在心生羡慕,便鼓起勇气问俞大夫,她能否来这个医馆来学习,哪怕先做一个学徒。
她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俞大夫被问得有些发愣,楚大夫耳尖听到了,抢着应道:“可以可以!世子夫人愿来,老朽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