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让她不必过于担心,尽力了就是。
陈灵珠见他做好了两手准备,心下稍安,但老农也是一条人命,且她第一次参与医治这样重伤的病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轻言放弃。
坚持了数日,和楚大夫甚至将用在李济身上的方法都用了一遍,老农这才终于醒了。
陈灵珠颇有些欣喜若狂,甚至流下了一滴激动的眼泪。
李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人拿来米汤喂老农吃下去。
老农吃了米汤恢复了一点力气,记忆也回笼,想到女儿惨死,痛哭了起来。
他只有一个女儿,本来父女俩相依为命,虽然日子清苦了些,但父慈女孝,也不是没有盼头。如今女儿说死就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痛苦而沙哑的呜咽之声令人闻之心碎,陈灵珠听了也眼中含泪。
等老农哭够了,李济才问他是否记得杀他女儿的人的相貌。
老农涕泪模糊地点头,杀他女儿的人,化成灰他也认得!
李济便拿出李澄、陆嘉、邢益等人的画像给他看,他一眼就认出了真正的凶手。
不仅如此,除了老农,吴骏还找到了另外一个证人。
京兆尹次日升堂审案,老农和另外的证人都指认杀人的是邢益,李澄当堂释放。
邢益俯首认罪,但他坚称背后无人,是他不小心杀了农家女,见李澄是镇国公府公子,家大势大,想来脱罪不难,这才推给了李澄。
再三拷问,邢益就是不改口,次日还自杀于京兆府狱中。
京兆尹只能结案。
另一边,朝臣吵吵嚷嚷,不停上书让皇帝杀了武安侯和吕用,皇帝不胜其烦,终于下令斩了吕用及兵部的几个官员,并抄了他们的家,而周简监察、约束下属不力,严重失职,且收受贿赂,也被削去枢密使一职。
李澄虽无罪释放,民间还有些不利于镇国公府的流言,李济便让人将这件事写成故事,让说书先生在各个茶馆、酒楼流传出去。
不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镇国公府在此案中是被奸人所害,受了冤枉。
陈灵珠则跟着师傅将老农彻底医治好,并与李济商量后给了老农一笔钱,将他安顿好。
老农的女儿遭此横祸,说到底,也是因为有人要陷害镇国公府而被连累,镇国公府虽然也无辜,但略尽绵力还是做得到的。
第49章
◎不如,我们一起住?◎
陈灵珠从医馆回来,先回了西院更衣。
李济在等她用膳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直到今日,他与陈灵珠还分居两院呢。
夫妻分院而居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像他们这样,没有圆房,却住同一个大院而分居东西的,怕是绝无仅有。
陈灵珠更衣毕,很快过来了,两人对坐用膳。
李济踌躇了一下道:“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
“何事?”
他有些欲言又止。
当初她在他昏迷时用臭不可忍的东西熏他,又因她的身份,他对她产生了偏见。
如今想来,他自然是太过分了,若他是陈灵珠,估计也会气冲冲地搬走,省得看他的脸色。
可惜他当时太自以为是,根本不知道将来的他会有多后悔。
理不直,气就不壮。
但该说还是得说。知错而不改,不好。
“你总住在西院也不是事儿,不如,还是搬回东院来住罢?”
陈灵珠看他一眼,继续用膳。
见陈灵珠没说话,他忙道:“或者,我搬去西院也可以。”
“我觉得两个院子都一样,没必要换来换去。”
李济:“……”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清了清喉咙,“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一起住。”
陈灵珠闻言,停下了筷子。
一起住?
论起来,她与李济是夫妻,一起住好像也是应该的。
但当初好像是他先拒人千里之外的。
而且她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也不习惯与男子同居一室。
见她迟疑,他忙道:“过去是我过分了,你生气也是该的。但从前我们是陌生人,如今已是琴瑟和鸣的夫妻了,迟迟不合屋,说不过去。”
陈灵珠想:这个人好厚脸皮,他们何来的琴瑟和鸣。
又想,罢了,一开始他们两人谁也不了解谁,才会针尖对麦芒。他们之间的恩怨,其实早在你来我往中了结了,细论起来她也没受什么委屈。反倒他在几件重要的事情上都帮了她,从前的些许龃龉,过去就过去了罢。
只是住一起,或许就要圆.房,李济把她当镇国公府的人,她也愿意把他当亲人,只是亲归亲,让她与他圆.房,还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
她还没准备好。
“我觉得,要不,还是等夫君身子好些……”
李济笑道:“只是住同一个院子而已,与身体好不好有什么相干。你的脑袋瓜子一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陈灵珠:“……”
这个人,就是爱倒打一耙,可是他刚才的话确实没提到圆.房的事,她一个姑娘家,也无法就此事反驳。
既然不用圆.房,住一个院子便住一个院子罢,她点点头,答应了。
“那你搬到西院来。”
李济笑了,“好。”
知道陈灵珠要与李济一起住,她的奶娘姜嬷嬷最是高兴。
这些日子,眼看少夫人与世子的感情越来越好,可两人却还是一人住东院,一人住西院,完全没有合院的意思。
她本来还想劝一劝少夫人,让她想办法搬到东院去住,没想到世子自己先搬到西院来了。
她放下心头大石,暗念菩萨保佑。
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搬他的东西,李济心情愉悦。
但他很快知道,与陈灵珠一起住其实是个自讨苦吃的坏主意。
戌时末,两人刚刚下完一盘棋。
陈灵珠掩住嘴打了个哈欠,眼眸霎时浮上了泪光。
见她累了,他道:“歇息罢。”
陈灵珠点点头,想起一事,赧然道:“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夫君说一声。”
“何事?”
“我睡相不太好。”
李济不信,一个小姑娘,睡相能有多差。
“无妨。”他道:“我睡相也不好。”
陈灵珠怀疑地看了看他,既然如此,两人也算扯平了。
两人各自洗漱,陈灵珠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的中衣。
当她穿着这件柔软贴身的丝绸中衣朝他走来时,李济才发现,原来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她,其实也颇为玲珑.有致。
他喉头发紧,微微不自在地扭开脸,看着床问她道:“你睡外边还是里边?”
其实陈灵珠习惯的是“中边”,整张床都让她滚来滚去才好,然而现在她必须与李济分享这张床,想了想,她道:“夫君先选罢,我无所谓。”
李济暗想,既然她睡觉不老实,那还是让她睡里边为好,免得半夜从床上掉下来,遂道:“我睡外侧。”
陈灵珠道好,爬到里侧躺下,拉上被单。
李济吹灭了烛火,然后在外侧躺下。
夜深人静,两人都平躺着,一动不动,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之声。
陈灵珠有些睡不着,这虽是她睡惯了的床,但身边第一次如此近地躺了一个男子,她不习惯。然而动来动去地难免尴尬,她只好闭上眼,慢慢酝酿睡意。
李济更睡不着,她身上发出的幽幽香味,不停地侵入他的口鼻之中,令他口干舌燥,身上更是悄悄起了变化。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还不能做些什么。
楚大夫说,以他现下的身体状况,行.房虽然无碍,但最好不要考虑子嗣一事。若暂时不要子嗣,他又与她行.房,那她便要喝避子汤,避子汤寒凉,于身体有碍。
他还是忍一忍的好。
只是越忍,反而越不能忍。他努力地平复呼吸,默默在心里念着心经。
但心经也帮不了他。幸而天黑,她看不见。几次想起身去盥室冲澡,又怕吵醒了她,更怕她突然睁开眼睛问他:“夫君做什么去?”
陈灵珠一开始睡不着,但躺着躺着,睡意袭来,她还是睡着了。
耳侧传来她轻而绵长的呼吸声,李济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面对着她。
陈灵珠此时规规矩矩地睡着,显得很是乖巧。
黑暗中,她的脸庞微微泛着光,看起来极为莹润。
手感一定很好。
他想着,将手朝她的脸庞慢慢伸了过去,将将要触及时,陈灵珠却咕哝一声,手臂突然一甩,脚又将被子一踢,然后翻身一滚。
李济一开始以为她醒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她只是在做梦而已。他不由失笑,原来她说的睡觉不老实,并非虚言。
仔细想想,她虽然爱捉弄人,但相处这么久,她确实不曾撒过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