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居于庙堂之上,对于流民的情况,当然也有关注。
工部近日也有一些营造和水利,以工代赈,安置部分流民。
他尽了自己的职责,陈灵珠作为医者,也在尽自己的那份力。
这种夫妇从不同角度共做一件事的感觉有些奇妙,虽然他们的努力也许都是治标不治本,但他会尽快,将本也治了。
陈灵珠还在犹豫,李济又将东西往她这边推了推:“哪有男子成亲后还要自己管私库的!你不收,莫非是打着你我账目分开的主意?”
陈灵珠被说中隐藏的心思,倒不好不收了,她笑着接过道:“我要是把你的私库都挥霍了,你可别找我算账。”
李济道:“挥霍就挥霍了,我的东西给你挥霍,感觉也不错。”
陈灵珠:“……”
……
将东西准备停当,在医馆外挂好牌子说明规矩,仁心医馆的义诊便开始了。
一开始得到消息的人不多,但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患病的流民和贫苦人家都赶了过来。一时间,仁心医馆热闹得好像市集。
杨绾柔和李照芙站在医馆外的小巷子口,李照芙神色复杂地望着给衣衫褴褛的流民把脉的陈灵珠。
杨绾柔嫌恶地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她倒是不嫌脏。”
又对李照芙道:“阿芙,你们镇国公府真就这么纵着她?”
跟从前她说陈灵珠坏话时不一样,李照芙这次没有附和她。她眉头紧皱地看了陈灵珠好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杨绾柔见李照芙不理她,心中不悦,脸待李照芙走后瞬间垮了下来,跟她的丫鬟翠玉抱怨道:“真难伺候!狗咬吕洞宾!我还不是为他们着想!”
翠玉最懂她的心思,连忙附和道:“是啊,就跟表姑娘似的,说变脸就变脸。”
杨绾柔咬牙,什么时候,她能不用看李照芙和陈灵瑛这些人的脸色就好了。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位于她们之上?
她愤愤地望着陈灵珠,忽然旁边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真是伤风败俗!堂堂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竟做出这种低贱的事!丢我们世家女子的脸!”
杨绾柔扭头一看,是武安侯的二女儿周凝萱。
武安侯如今虽然被撤了枢密使一职,可他的大女儿还是宫里的淑妃。有这样即使父亲犯了错也还是一如既往受陛下宠爱的女儿,武安侯官复原职是迟早的事。他们府里的公子们虽说都娶了妻,但其他的亲朋故旧也是非富即贵。
想通了这一切,杨绾柔忙应和周凝萱道:“周姑娘说的是,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犯贱的,好好的贵夫人不做,偏要与这些流民摸手摸脚,自甘堕落!”
这话难听得甚合周凝萱的心意,她打量了杨绾柔几眼,见是常陪在陈灵瑛身边的那个安平伯的女儿,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杨姑娘作为她的亲戚也这么想。”
杨绾柔连忙道:“周姑娘有所不知,我与这位也算不上什么亲戚,不过是因为故去姑母的关系,与她认识罢了。这位从小就性格古怪,总是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与我合不来。”
安平伯府家的情况,周凝萱也知道些,本来她是有些看不上杨绾柔的,但听杨绾柔说了话才发现,原来这位安平伯府的姑娘是如此善解人意之人。
她笑道:“原来杨姑娘如此有见识,与我的脾性倒是相合。”
两人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分外亲热,很快聊得热络。
……
李照芙上了马车,吩咐回府,将头靠在车壁上发着呆。
她刚才看到陈灵珠给流民诊脉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舒适,让她想冲上前去把陈灵珠搭在那些又脏又臭的人手腕上把脉的手用力挥开。
她从前是绝对想象不到她们这样的贵女去给这些穷人和流民诊脉的,何况这些人当中还有男子,男女授受不亲啊。
可是另一方面,从心底里,隐隐约约的,她又有些佩服陈灵珠。
佩服她可以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嫌脏不嫌臭,淡定地给那些人把脉。
这样的事情,她永远也做不到。
这样的陈灵珠,她大概也是永远比不了的罢。
第51章
◎行医之路断送◎
陈灵珠日常在医馆忙碌,但她作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有些场合却是不能不出席的,譬如皇后的生辰。
七月二十是皇后生辰,镇国公府数位女眷包括陈灵珠进宫给皇后贺寿。
女眷们刚迈入慈宁殿,一个头戴凤冠,身着霞帔、大绶的女子就迎了出来。
正是皇后。
众人连忙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连忙将镇国公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依次扶起,笑道:“都是一家人,几位舅母、表妹何须多礼?”
皇后的亲切和热情一如往常,不但亲自出门相迎,还搀着镇国公夫人进了配殿,又连叫赐座,并让宫女将位置安在离自己最近的左侧。
迎着堂内众人或是歆羡,或是妒忌的目光,镇国公府众女眷款款落座。
陈灵珠看了一眼堂内众人。皇后简朴,早就声明今年的生辰不会大肆操办,但她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今日还是来了不少人。
来者之中,有宫里位分高的嫔妃、皇后的娘家人、傅映瑶的婆母和母亲张夫人、田夫人、傅映瑶及其他或生或熟的面孔。淑妃、武安侯夫人、周凝萱等因武安侯的关系称病未出现,陈灵珠的母亲陈夫人倒是在,但座次在后面。陈灵瑛则没来。
陈灵珠朝几个识得的长辈致意,并朝傅映瑶笑了笑,傅映瑶也会意一笑,用口型告诉她明日去医馆找她。
因今日是皇后生辰,镇国公夫人给皇后献上一座玉观音,皇后爱不释手,道:“舅母有心了,我早就想请这么一尊菩萨了,可惜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部分女眷见皇后唯独对镇国公府的礼物青眼有加,暗道帝后对镇国公府果然看重。
与众人闲谈了一会儿,皇后招招手让李照芙来到她面前:“阿芙也十五了罢?”
李照芙笑着说是,皇后笑道:“阿芙可真是招人喜欢,我若有这么个亲妹妹就好了。”
众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疑心皇后是想让李照芙进宫。镇国公府现如今虽不必靠女儿去争权夺势,但陛下有此意,足可见陛下对镇国公府的偏爱。
镇国公夫人笑道:“她哪有这个福分,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丫头罢了,娘娘也太抬举她。”
皇后道:“舅母也太自谦了,就是本宫,也是进了东宫,才算识了些规矩。女子没嫁人之前,只要大体上不错,活泼些也无妨,成了亲嫁了人,自然就会安心相夫教子了。
镇国公夫人看了李照芙一眼,笑道:“她哪配跟娘娘比,她年纪小,心又野,跟野马似的,拴都拴不住。臣妇常跟她祖母说,她这个样子,只怕要留在家里好好管教几年,不然嫁到哪家去,也是祸害人家。”
李照芙不满地娇嗔道:“娘也把我说得太不堪了!”
皇后笑道:“就是,我们阿芙明明很好。”
镇国公夫人笑道:“娘娘快别捧着她,否则她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招手让其他的姑娘上前说话。
皇后的寿宴开席,席间,皇后笑问左下首的镇国公夫人道:“济之到工部就职,一切可好?”
镇国公夫人说谢娘娘关心,一切很好,皇后道:“济之死里逃生,虽说如今日益见好,但还是小心为上,舅母和灵珠可千万劝他多加保养。就是平日在工部,也别太过劳累才好。”
镇国公夫人和陈灵珠谢过皇后,说李济已经无大碍,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放心。
皇后似放下心头大石,道:“听到舅母和灵珠这样说,陛下和本宫总算可以放心了。当初济之受伤,可真是把陛下和本宫吓坏了。尤其是陛下,济之昏迷了几日,他就坐卧不安了几日。”
又咬牙道:“可恨那胡人,竟敢害我朝廷栋梁!”
李济到底是谁人所害,众女眷本来不甚肯定,听皇后这话头,竟是胡人无疑了,连忙齐声附和,一时间,满堂皆是痛骂胡人之声。
陈灵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从心里涌了出来。
但还没等她想清楚,皇后又道:“听说灵珠在医馆做大夫?”
陈灵珠说是,皇后笑道:“灵珠真是有一颗仁爱之心。不过,济之如今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你何不留在府中,全心全意照顾济之?”
陈灵珠忙道李济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了,并不需要怎么照顾,且府中有叶太医照应,无需担心。而自己虽在医馆做事,但镇国公府内诸事也能兼顾。
皇后笑道:“你虽然能干,但我们身为女子,始终相夫教子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陈灵珠有些懵,心里更是一沉,刚想说话,国公夫人在旁边笑道:“娘娘,如今与从前不同了,女子在外经商、行医的不少,还有做西席、做镖师,去从军的。太夫人和臣妇想着,既然孩子喜欢,让她试一试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