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小心不要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今日他们没带丫鬟和小厮,若头发乱了,只能自己收拾,她的手艺比不上紫苏和茯苓。
“放心,为夫的手比刚才那顶缸的还稳。”
说罢,他拿过头冠,稳稳地戴到陈灵珠的头上,再帮她略略调整。
戴着这顶珍珠头冠的美人轻轻抬眼,眉眼盈盈,秋波含烟。
李济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刚被揭开盖头的新娘。
这就是他的新娘。
“吾妻甚美。”他低声道。
一抹红霞飞上她的脸颊,让她微微垂了头,俄而又抬起头道:“夫君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他弯下腰,抬起她的脸,含起那两瓣在头冠的衬托下愈发娇艳欲滴的嘴唇。
陈灵珠:“……”
这里到底是外面,李济理智尚存,浅尝辄止。
她推开他,到镜前照了照。
还好,鬓发未乱。她对着镜子小心地解头冠,李济想帮她,她却不肯再信他,勒令他站在一旁不许动。
收拾好了,尽管李济告诉她一点儿问题没有,她还是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始终不够满意,总觉得自己看上去有点怪,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也不想再在外面逛了,催着李济回去。
李济道好,出去会了账,跟她一起下楼。
陈灵珠心虚,恨不得一步就跨进了马车,再一步便回了梅林上筑的内室,如此,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
但天不从人愿,怕什么就来什么,刚下了楼梯,便听到掌柜惊喜道:“张世子,张少夫人,您二位来啦?”
傅映瑶带着笑的声音道:“有一段时日没来了,我来看看你这儿有什么新样式。”
掌柜道:“有有有,新样式尽有……”
陈灵珠:“……”
她现在躲回厢房还来得及吗?
幽怨地瞥李济一眼,他却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必担心。
遇到了也是没办法,她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跟张现和傅映瑶打招呼。
“阿姊,张大哥,真巧,”她尴尬地干巴巴道:“在这里都遇上了。”
天知道,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傅映瑶。
傅映瑶和张现见了他们很是惊喜,笑道:“原来你们在这里,难怪方才去镇国公府你们不在。”
她又看了看李济,笑道:“原来是铁树开花了。”
陈灵珠心虚得很,道:“阿姊,张大哥,你们慢慢看,我们先走了。”
说着就想快步出金玉阁的门。
“且慢!”
没眼色的傅映瑶拦住她,将她拉到僻静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李济两眼,低声笑道:“妹妹,你这嘴唇是怎么啦?我看着怎么像被狗啃了似的?”
李济:“……”
陈灵珠:“……”
第57章
◎忍一忍罢,以后再加倍讨回来◎
太夫人的松鹤院里,镇国公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正陪着太夫人闲谈。谈着谈着,便谈到了李照葵的亲事。
李照葵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二夫人虽然不满意胡垚这个女婿,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倒不如多为女儿挣些嫁妆。
公中肯定会出一份的,这种已经有了定例的二夫人不紧张,她是想看看太夫人会为李照葵添多少。
谁不知道太夫人私库里的东西满满当当,随便拿出一件来,只怕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以前她也不担心,但上一次李澄出事的时候她说了几句话,惹得太夫人大怒,说出了李照葵的婚事让她自己筹办的话,如今也不知道太夫人到底怎么想。
她道:“女儿要出嫁了,我和她爹都没有多少嫁妆给她,只能竭尽所能罢了。”
二媳妇的意思,太夫人岂会看不出来,她家私多,也不在乎这点子东西,孙女儿出嫁,她也舍不得,多给她点儿东西傍身也是应该的,便对二夫人道:“你让葵儿得空上我这儿来,我让她挑几样东西。”
这话一出,二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地应道;“哎,媳妇回去就让葵儿来给祖母请安。”
太夫人又问国公夫人道:“公中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国公夫人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姑爷家一来,包管葵儿风风光光地出嫁。”
二夫人闻言,便想刺国公夫人几句,想问国公夫人这个做伯母的准备了什么东西给侄女儿添妆,还没问出来,国公夫人已道:“我这儿,也有几件东西给葵儿的,一会儿我回了院里便让人给葵儿送去。葵儿若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来和我说。”
二夫人想说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只能讪讪地替女儿道谢,然后欢天喜地地去了女儿李照葵的院子,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让她赶紧去太夫人那儿挑几件好的。
李照葵微微蹙了眉,“娘,您这样,祖母还以为我盯着她的东西呢。”
母亲为她好她知道,可这样真的有点跌份儿。
二夫人骂道:“你这死丫头,娘还不是为了你。娘不提醒你祖母,她说不定就装糊涂,只当忘了这件事。婚期都定了这么久了,你看她给你东西没有?娘豁出脸去争取是为了谁,你倒好,还怪起娘来!”
祖母的为人李照葵是知道的,只要祖母有,这些阿堵物又何尝吝惜过呢,母亲大可不必如此。何况就算祖母不给,光是公中给的也很不少了,祖母还说她远嫁,让大伯母和母亲照丰厚了办,这些日子嫁妆一担担地抬进来,她又不是没有看见。
“娘,我不是怪您,可祖母给是一回事,咱们开口问她要,总归是落了下乘,不太妥当。”
二夫人道:“有什么不妥当的?镇国公府其他的女孩儿出嫁,你祖母都给了,难道个个都有,就你没有?我的女儿难道就低人一等不成?”
李照葵:“正因为个个都有,我们才不必这么上赶着,祖母不会落了我那一份儿的。”
二夫人:“……”
她恼了,骂道:“你们个个都想气死我!你爹也不争,你哥嫂也不争,你也不争,就我一个人是坏人是罢?没有我拉下脸来去争去抢,你们能过得这么好?早被大房欺压到角落去了!还有你现成的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呢!”
李照葵想说大伯父大伯母不是这样的人,但她了解母亲,这话一出口,只怕没完没了了,遂闭口不言。
她顶嘴二夫人不高兴,见她闷不吭声,二夫人更是恼火,继续骂道:“你大了,主意也大了,如今要远走高飞,娘也可以不顾了,还教训起娘来。娘对你的一片心,你就这样拿来糟蹋!老天爷,你说我养儿女做什么,儿子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
说着便抽出帕子抹泪。
李照葵:“……”
又来了。
她知道她不哄母亲这事儿没法收场,只好道:“娘,您别哭了,是我错了,是我不知娘的一片苦心,您看在女儿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别跟我计较。”
又哄又劝又保证半天,二夫人才收了泪,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李照葵这才摊在圈椅上,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这事儿闹的。
她母亲就是这个样子,无论最初是谁做得不妥,最后都会变成别人的不对。
但这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她有什么办法呢。
父亲常年不在府里,有时候确实也是难为母亲了。
李照葵苦笑了一声,转而想起她的亲事。
这件事,最近很是令她忐忑。
不是夫婿不好。夫婿很好,知根知底的,人物俊秀,又有八斗之才,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要远离亲人,到余杭去。
可除了这些,李照葵的心底,还有一丝难言的恐惧。
恐惧的来源,是她半年前出嫁的的一个闺中密友,见她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嫁了,偷偷告诉她,说新婚之夜女子有些难挨,不过若是丈夫温柔些,熬过了也就好了。
这话本是闺中密友的经验之谈,重点在于“夫君温柔些,过了也就好了”,但李照葵听了,却只记住了“新婚夜有些难挨”,再加上她偶然得知的只言片语,令她对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她偷偷让丫鬟去买了小册子,但那小册子上人物的表情,似乎跟受刑也没什么区别。她忍住羞耻,去问她的母亲,母亲说,出嫁的女子都要经历这一遭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话非但没有安抚到她,反而令她更害怕了。
那事儿竟要忍?如何忍?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天,她想问一问其他人,一时又不知该问谁。
她想过问她的奶娘,但她的奶娘口极疏,她敢问,奶娘第二天就能让整个镇国公府都知道她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她想问自己的嫂嫂温月如,可是她跟嫂嫂不算亲密,这样的问题,她有些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