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好险哪,幸亏他女儿的谋算没有成功,这陈氏平安无恙,否则陛下只怕不会那么轻描淡写。
陈氏无关紧要,放过就放过了,在大事面前,武安侯不会不分轻重,他再叮嘱车里的女儿周凝萱道:“你万万不可再去招惹那陈氏,听到没有?”
周凝萱那日受了好大一场惊吓,还受了伤,心里恨极了李济和陈灵珠,本以为父亲能为她讨回公道,不想父亲最后灰头土脸地从宫里回来了,还将她骂了一顿,让她不许再动陈灵珠。她心里委屈,但她本就受了伤,父亲还让人看着她,镇国公府那边也防卫得紧,她也找不到机会以牙还牙。这也就罢了,刚才李济和陈灵珠就在车外,她却连打开车窗表示自己的愤恨都不能够。
她的伤比武安侯重些,此时还鼻青脸肿,嘴巴的豁口结痂未落,与平时相比犹如丑八怪。她一向爱美,又自诩是个难得的美人,遇到害自己变成这副尊容的人还不能算账,怎能不气?见父亲又说不许动陈灵珠的话,她心中烦躁,不耐烦道:“知道了!女儿知道了!”
嘴里说着,心里却越想越气,忍不住流下眼泪,用帕子去擦,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无处发泄,只能将帕子使劲一扔。
武安侯叮嘱完女儿,又望向镇国公府的马车。
陈氏暂时不能动,但李济……他冷哼了声,神情渐渐变得阴狠。
回到镇国公府,陈灵珠就着李济的手跳下马车,低声道:“那武安侯倒是能屈能伸。”
李济默然点头。武安侯何止能屈能伸,他能讨得皇帝欢心,便是因为他口蜜腹剑,善于逢迎。
两人说话间进了二门,与二夫人正正相遇。
“哎哟,”二夫人笑道:“你们回来啦?哎哟哟,看济儿这贴心的模样。不过也是,灵珠做过大夫,可是让咱们镇国公府美名远扬,功劳大着呢。”
二夫人忍不住阴阳怪气,是因为陈灵珠行医一事,让她被几个平时就与她面和心不和的贵妇人冷嘲热讽,明里暗里说镇国公府门风有问题。
也就是她的女儿已经订了亲,否则,就算太夫人同意这荒唐事,她也要再大闹一场。
李济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看陈灵珠,然后对二夫人道:“夫妻之间,何须谈什么功劳?譬如二叔,也不是因为二婶有什么功劳才对二婶好的。”
说到她的丈夫对她好,二夫人难免得意,待小夫妻二人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济这是在骂她!说她没有功劳!
她气得捂住胸口,这李济,娶了那个娘家弃子,如今都顶撞长辈了!亏他还是镇国公世子,当大官的人!规矩都到哪儿去了!她气不过,口中低声骂道:“我为镇国公府生了一儿一女,怎么不是功劳!难道都要像她一样,整日抛头露面,败坏门风,才算是有功么!”
这时,李海满身酒气,吊儿郎当地回来了,问他母亲:“娘在说什么?什么有功无功?”
二夫人:“……”
儿子今日回来得还算早,本来她应当高兴,但她方说自己生儿育女有功,儿子便以这样一幅模样出现,实在是打她的脸,见儿子脸上还有隐约的胭脂印子,她气得用手点儿子的额头,“又喝成这样,你就不能给你娘争点气!”
李海灵活地避开他母亲的手,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道:“娘这话说的,我怎么不争气了?我只是喝点酒,也不曾去赌场,也不曾吃那些不该吃的药。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败光家产就算争气,不给府里招祸就算有功了。娘别整日拿二弟跟我比,娘去那些青楼赌坊看看,看看你就知道了,娘你生了个多么好的儿子!”
二夫人:“……”
第70章
◎杀不死的李济◎
过了几日,陈灵珠给一个堂婶看病回来,洗净了手正准备用膳,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将梅林上筑的门窗都震得微微晃了晃。
她和屋内的奶娘等几人面面相觑后连忙出门张望。
只见东北方向一股巨大的尘雾升向空中,看情形应是什么东西塌了。
紫苏叫道:“啊呀!那个方向,难道是探月楼塌了?”
探月楼是陛下命工部所建,就在宫城的东北角。
陈灵珠一惊,李济自成了工部侍郎,便常常出门督造工程,今日他出门前隐约提过,今日要去的地方,好像就包括探月楼。
她的心砰砰直跳,叫快备车,她要去现场看一看。
奶娘和两个丫鬟也想到了世子,面色俱是一变。
陈灵珠冲出大门,见国公夫人也出来了,婆媳二人对望一眼,什么也不必说,赶紧上了各自备好的马车。
一路催马疾行,不多时来到探月楼附近,果然见楼塌了,外面围着一圈人,正在议论纷纷。
陈灵珠跳下马车就要往前冲,禁卫却将她们拦住,不肯让她们上前。
她只好道:“我是工部侍郎李大人的家眷,我的丈夫可在里面?他可安好?”
禁卫说他不知,楼刚刚才塌了,里面乱成一团,他也不知里面情形如何。
国公夫人这时也赶到,表明身份,想要进去看一看,禁卫还是不肯让她们过去,“夫人,不是我等不让你们进去,只是这楼还可能再塌陷,上面吩咐了,无关人等不可靠近。”
陈灵珠越发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她踮起脚眺望,却只见一片废墟,什么也看不到。国公夫人还算冷静,让人赶紧去值事房看看,确定李济今日是否在此处。
不久下人回报,说今日世子确实来了探月楼。
死伤者一个一个地抬了出来,每抬出一个,陈灵珠与国公夫人便赶紧冲过去看。
本来禁卫还不让她们靠近,但陈灵珠说自己是大夫,可以帮伤者治伤,怕他们不信,举起医药包给他们看了看。
方才她虽心急,但也把医药包带出来了。
禁卫半信半疑,但这些抬出的人多数已经死了,就是不死也半死不活,便也由她折腾,不去管她。
李济迟迟没有消息,陈灵珠与国公夫人等望眼欲穿,想要看到李济出来,又怕他被抬出来。虽然知道他身有武功,也素来警觉,但若旁人处心积虑要害他,难免防不胜防。
此时,有死伤者的家属也赶了过来,死者家属见自己的亲人成了一具尸首,顿时放声恸哭,痛苦的嚎啕之声,让人闻之心碎。
陈灵珠一边给伤者做些能做的简单处理,一边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为这些死伤者难过,也害怕李济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奶娘勉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安慰她道:“少夫人,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陈灵珠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李济定然早有防备,不会那么容易便被害,可是他迟迟没有出来,到底怎么样了呢。
越等越心焦,正要设法进去看一看,这时,一个满身是灰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人满头满脸都是灰尘泥土,像个泥人,但陈灵珠一眼就认了出来。
“吴骏!”
她冲了过去,“世子呢他在哪里?”
国公夫人也冲了过来,“济儿呢?他没事罢?”
吴骏道:“夫人,少夫人,世子无碍,如今在里头忙着,一时走不开。他怕你们担心,让属下先出来跟你们说一声。”
聪明如李济,自然能猜到她们在此。几人听了吴骏的话,大大地松一口气,国公夫人抚住胸口,道:“阿弥陀佛!”
奶奶等人也暗念菩萨保佑。
吴骏又道:“世子说,此处危险,请夫人和少夫人先行回去,待处理完一切,他自会回府。属下还有事忙,失陪。”
说完,他往东南去了,看样子应是要回工部。
国公夫人本是担心李济才过来的,如今知他安好,便放下了心。她知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便道:“如此,我们便先回去跟太夫人报个平安。”
陈灵珠却哪里肯走,她道:“母亲,此处还有伤者需要救治,官府又还未安排其他的大夫过来,我得留下。”
国公夫人见她不肯回去,想了想道:“也罢,你想留下便留下罢,可是要小心,离得远一点,待人抬出来,你再过去。”
陈灵珠自然满口答应,国公夫人便将人都给她留下,又说回府后会安排送些伤药过来。
国公夫人回去,陈灵珠便带着人给抬出的伤者治伤。死伤者太多,她一个大夫带着两个半桶水的丫鬟和其他什么都不懂的下人,根本忙不过来,好在李济很快有所安排,将附近医馆的大夫也调派过来了。
忙到将近天亮,名册中的人都被挖了出来,可是一百多人中只活了三十几人。
死者当中,包括前几日孙儿刚刚成婚的张郎中。
张郎中被抬出来时已经没了气,别的大夫看过,张夫人不肯死心,举目四望,见陈灵珠在为别的伤者治伤,忙爬起来拉陈灵珠过去:“陈大夫,你看看我家老头子,他还活着的,你看一看,他一定还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