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撞上他的视线,愣了愣:“不麻烦师父了,我随便煮点东西吃就行。”
时渊插话道:“我劝你别拒绝,玉千婵帝姬下午找玄淮帮忙炼药,等他闭了关,你就要自己对付吃的了。”
玉千婵行动速度倒是快。
玄淮看向他,平静道:“如今你已经看望过了,可以回去了。”
时渊急道:“你又要赶我走?上次我都跟你道歉好几遍了,我说我去澄清你又不同意,你怎样才肯原谅我?”
玄淮却没有应答。
季寻月看着他的侧脸,他好看的眉微微蹙起,眼神透着冷漠。
她似乎是第一次见玄淮对时渊摆出这样一副神情,冷漠中有种莫名的敌意和愤怒。
时渊口中的上次,难道是第一次修炼那天?
她记得,当时她和师妹还在准备晚饭,玄淮却过来告知时渊离开了。
原来是他们起了争执。
季寻月眨眨眼,她这里看不见时渊,但能感觉到外面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师父……”她轻声喊道。
玄淮敛了神色,看向她:“抱歉。”
季寻月想了想,还是让他俩再好好聊聊。
“那就麻烦师父下厨,我帮师父打打下手吧,还有……师叔也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玄淮应得很快:“好。”
时渊声音这才放松了些:“还是锦月懂事。”
季寻月无奈笑笑:“师父先过去吧,我收拾下就去。”
玄淮点了点头。
——————————
进了厨房,玄淮已经在忙碌中了。
季寻月看着他,觉得画面有些温馨,也莫名有些熟悉。
难道是因为让她想起了师妹?
“我来吧,师父。”季寻月定定神,走了过去。
玄淮把洗菜的活交给她,转身去把洗好的菜切碎。
季寻月想了想,还是犹豫开口:“不知道师父和师叔上次是起了什么矛盾?”
玄淮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反倒笑意淡淡:“你想帮我们调解矛盾?”
“师父生这么大气,恐怕不是我几句话劝得了的。”
玄淮顿了顿,淡淡道:“已经不生气了。”
季寻月迟疑地应了声。
玄淮道:“我预计闭关八天,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八天?那不就是到三月三十?
蜃渊开花在二十九日,所以他是不知道,还是以玉千婵的任务为先搁置了?
“师父放心,我会努力修炼的。”
季寻月说着,忽然失笑。
等到玄淮出关,她已经是二重境的修仙奇才了。
季寻月把菜沥了水,把菜篮放到玄淮面前。
玄淮熟稔地从篮子里抓出一把菜,与她衔接得十分流畅。
宽大的衣袖被他束着,露出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
季寻月看着玄淮手上的动作,看得出神。
“怎么了?”玄淮问。
季寻月摇摇头:“还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玄淮笑笑:“都交给我吧。”
他的笑较往常多了些暖意,好似与她十分亲近。
季寻月愣了愣,又好像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油倒进烧好的锅里,哔啵作响,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季寻月看师妹做了那么多天饭菜,也学会不少,此刻她同样虚心学习。
见玄淮翻炒同样的食材却只放了一勺盐,季寻月不由道:“师妹喜欢放两勺。”
玄淮淡淡笑了笑,却加了勺醋,又添了勺糖。
“糖醋?”
“待会尝尝这种做法的味道如何?”玄淮垂眸,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季寻月看着他的脸发呆。
他实在是一举一动都能吸引她的瞩目。
长的好看,又会做饭又能炼药,全能得不行。
为什么昨天和傅靖川对话时会想到玄淮,难道她真的动了什么心思?
季寻月无奈地晃晃脑袋,劝自己不要一时贪图美色。
她到底还是一点也不了解玄淮。
——————————
到了玄淮住处的小院,时渊坐在院子里那棵参天的灵树上望着远处出神。
他安静时的眉眼同样写着生人勿近。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时渊侧脸看了过来,随后纵身一跃,衣袖猎猎。
三人入了座,一向健谈的时渊少见的沉默着。
两人虽说缓和了,但需要有一个先低头的。
季寻月被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搞得浑身不自在。
她心中叹了口气,魔尊当久了,到哪儿她都改不了操心的习惯。
随后,她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时渊自然巴不得有人给台阶下:“好好的,怎么叹气?”
季寻月闷声道:“师妹一个月不吃不喝,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时渊也面露愁容,安慰她:“别担心,结界可以维持她的生命运转。”
季寻月又是叹气:“这次跟衍明宗结了梁子,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针对我和师妹。”
时渊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个衍明宗,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季寻月来了兴趣,看来衍明宗结怨不少。
“师叔愿意讲讲吗?”
忽觉玄淮投来的视线,季寻月把时渊面前的一盘小炒往他面前推了推:“师叔,别干聊,先吃饭。”
时渊是客人,待客的礼仪她还是知道的。
但是余光之中,玄淮垂下眸,神情似乎冷了许多。
的确是不能厚此薄彼。
她又往玄淮面前推了一碟小菜。
她也深谙端水之道。
季寻月手支在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盯得时渊和玄淮有些不自在,两人这才动了筷。
软硬兼施,先礼后兵,对于管理手下十分有效。
她为这个师门付出了太多。
时渊尝了一口,神色舒缓,夸赞的话刚到嘴边,又变得硬生生的:“玄淮,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厨艺这么好。”
玄淮淡淡应了声。
时渊面色一僵,还是换了交谈对象:“锦月,你不是问我衍明宗的事?”
季寻月点点头。
时渊正要开口,玄淮却打断了他,问季寻月:
“这些不合你口味吗?”
季寻月茫然看他一眼,才想起她光顾着晚辈的礼节,一直没动筷。
她挨个尝了一口,炒菜清爽不油腻,羹汤清香鲜美,凉菜爽脆可口。
师妹是家常菜的做法,以简易快捷为基础,玄淮则注重食材与做法的匹配,凸显食材原本的风味。
的确很合她口味。
又像是,知道她的口味一般。
就如那盘炒菜,师妹的做法尝起来咸中带着食材的苦,而改成糖醋口味就中和了原有的苦味,她确实更喜欢玄淮的做法。
季寻月笑笑:“师父厨艺确实好。”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只小狐狸又是做饭又是炼药,躲在家里几年不出门的样子。
她的笑中多了些促狭。
玄淮有些怔然,然后才道:“以前研究过。”
时渊闷着脸地听两人对话,也是如坐针毡。
玄淮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与衍明宗有过仇怨?”
时渊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我四重境的时候,我去北境采集药材,回来的路上却被他们那些想不劳而获的弟子抢了去。”
季寻月眉一皱:“这种事恐怕都找不到人主持公道。”
时渊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有。”
“那结果是?”
就算有人出头,长老那边也是大事化了吧。
“那几个弟子被逐出师门,因为他们以前做的事也被一同曝光了。”
季寻月这才舒展眉头:“真是大快人心,是谁这么厉害?”
时渊眉眼冷峻,又似有几分柔情:“一位故人。”
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她还想接着问,却听时渊语重心长地告诫:“不仅是衍明宗,六大仙门长期秉承以修为高低论资排辈的思想,不少弟子对修为异常执着,有些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你平日少和这几个宗门的人打交道。”
这不是巧了,她正迫切想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呢。
六大仙门人数众多,的确鱼龙混杂。
沈知遥、纪修文、周宇,都属于不同的类型。
季寻月问:“那底层弟子岂不是很悲惨?”
时渊一脸理所当然:“就算是资质非凡,资源也不一定会向他倾斜,师父的地位,其他弟子受宠程度,想要飞升成仙可不仅仅是埋头苦修就能实现的。”
季寻月心下了然,好好的修炼被这些人搞得极为复杂,不仅是影响本门弟子,连其他宗门都要受牵连,当真是祸害。
她随口问:“说起来,还不知道师叔的师父是哪位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