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只是顺手的事,她却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甚至还自告奋勇当诱饵。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他没有拒绝。
闲来无事,她就常常找他聊天。他不关心凡人的事,总是没有回应。
他们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他当年对她冷淡的报应。
离开他后,她遇到了不会忽视她,而且有共同话题的人,而他始终沉闷无趣。
该放手了。
其实早在听说他们婚约的时候,他就劝自己该放下了,可他总心怀侥幸,觉得她不会喜欢时渊。
可事实却是,他们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重逢,依旧很快熟络。他们的确般配,是令他艳羡的般配。
“玄淮,原来你们在这啊。”
时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循声望去,时渊和虞在野向他们走来。
玄淮下意识看向季寻月,她像是松了口气,露出笑意。
“师叔,你们去哪儿了?”
对于时渊的出现,季寻月的确十分高兴,她终于不用为怎么和玄淮相处发愁了。
时渊道:“你是不知道,你这师弟实在不靠谱,非说你们走的是右边那条道。”
虞在野歉道:“抱歉,师叔。”
时渊忙拍拍他的肩:“我不是怪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季寻月笑笑,师弟这么细心的人,居然也会记错?
有时渊在,自然不缺话题,可站在她身侧的玄淮始终一言不发,她偷偷瞄了一眼,只见他淡淡看着远处,眸底沉寂如深潭,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其实他一直是这样,置身事外,远离世俗尘嚣。
“时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时渊笑容一滞,止住话题尴尬地转身望去。
季寻月抬眼,见凌苒和柳文音走来。
她刚才想得入神,余光里隐隐感觉有人在冲她挥手,但没太在意,想来是柳文音在和她打招呼。
她歉疚笑了笑,迎了上去:“凌苒仙姬,文音。”
柳文音亲切握住她的手,感慨道:“锦月,我真是好久没见你了!你这些天都没——”
季寻月忙捏了捏她的手,柳文音立即会意,没再说下去。
几人礼貌地互相打完招呼。
凌苒对虞在野道:“上次比试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看,既然你和楚年是同一批,平时不妨多往来交流。”
虞在野拘谨地点点头。
这次楚年没来,恐怕还在养伤,季寻月关心道:“仙姬,楚师兄他怎么样了?”
凌苒宽慰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再修养一段时日。”
想聊的都聊完了,一时有些冷场。
玄淮和虞在野本身就话少,时渊没有开启新的话题,只是沉闷地站着。
几人都一副各怀心事的样子。
季寻月见凌苒似乎有话想和时渊单独说,便把柳文音拉到一旁聊天。
虞在野也理解了她的意图,向玄淮问起修炼的事。
凌苒和时渊对视两眼,两人走到一旁,不知说着什么,时渊对她的态度看上去不是很抗拒。
至此,六人重新分了三组,气氛缓和下来。
柳文音看了她师父一眼,叹了口气:“你说,师父她做什么不好,偏要单恋,每天想七想八,为个男人伤神。”
凌苒的事也算和季寻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只能笑笑:“毕竟喜欢一个人,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说完,她自己反倒一愣。
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柳文音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时渊仙君,这样貌确实不差,性格看起来也还凑合,但我就是觉得谁也配不上我师父。”
季寻月不由一笑,柳文音和凌苒师徒情深,实在令人感动。
柳文音又叹了口气:“哎,好久没看见钟灵了,我实在是想她。”
季寻月安慰道:“还剩半个月,就快了。”
“你肯定不知道,沈知遥昨天上课时居然晕倒了!”
“竟有此事?”
“估计是她修炼得太累,撑不住了吧。你说她非要挤破脑袋进衍明宗,还不如我们在小宗门里过得舒心。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你怎么一个月就二重境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季寻月笑道:“好啊,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那到时候我把师兄也拉过来,他和你师弟一定很投缘,再等钟灵回来,咱们五个人一起修炼……哇,我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一定很幸福!”
是啊,一堆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身边,光是想想都觉得温馨。
虽然和柳文音只见过几次面,可她性格活泼开朗,很容易让人亲近。和她聊着天,季寻月心情轻松不少。
而玄淮的视线,偶尔会若有若无地扫来,等她再看回去时,总是一无所获,是她的错觉吗?
另一边,玄淮低着眸,看着地面上映出的季寻月的倒影,心事渐浓。
看到凌苒接近时渊,她为何一点也不在意?
现在想来,时渊那天说的话很含糊,是他理解错了,还是她根本无需在意时渊的追求者?
毕竟时渊对她的心意所有人都知道。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季寻月还在和柳文音聊着天,湛蓝的穹顶突然颜色变深,整片空间渐渐暗下来。
真正的幻境要出现了。
季寻月没有看向玄淮,而手腕上原本触体生凉的细绳,此刻却滚烫灼人。
的确是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本该平静的心,又突然起了波澜。
穹顶垂下无数条如丝般的光线,尾端连接在众人身上,随后,所有光亮全部消失。
眼前一片漆黑,地面却开始震颤,季寻月感觉身体在不断下坠,有种沉入水中的窒息感,不由闭上眼。
再睁眼,已是亮如白昼。
她身处山谷之中,脚边一步之遥的位置,一条清澈见底小溪蜿蜒流淌。
左手手腕上的触感又变得冰凉,她环顾四周寻找玄淮的身影,视野里却空无一人。
她凝神感应着他的位置,他离得不远,已经在向她这里移动。
季寻月干脆站在原地等待,认认真真打量起这个幻境。
这道山谷极窄,溪畔与山壁间的距离只够两人并肩通行。溪水撞击岸边石头掀起细小水花,溅出的水珠落在她裙摆上,却没留下丝毫印记。更怪异的是,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摸了一下山岩,粗砺微潮,是真实的触感,又再蹲下,把手放进小溪里,奔流的溪水冲击着掌心,她收回手,却见手上干燥清爽。
魔界有许多上古妖兽身殒后留下的力量化成的幻境,那些幻境大多凶险致命,没有出路,只能靠力量强行破除。
眼前这个却是山清水秀,还生怕入境者不知道是幻境,给足了提示。
季寻月这才察觉她使不出多少灵力,看来是被限制了,不过这里能作为试炼之地,应该会有出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恰好迎上玄淮的视线。虽说她并不担心这场比试,但看见他时,心里还是生出一股安心。
“师父。”她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玄淮微怔,眼里漾起柔和的笑意,轻轻应了声。
既然想拿第一,就必须争分夺秒,没空再想无关的事了。
和玄淮交换了一下信息,他沿着小溪一路而上看到的景象与这里别无二致。
季寻月思忖道:“这里的环境本就简单,暂时看不出什么线索,我们要不要再往上走走看?”
玄淮点点头:“好。”
因为有灵力限制,两人只能徒步往山上走,走了一会,却发现到山顶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化。
季寻月停住脚步,又看了眼四周。既然一直走不出去,说明这条路是错误的。
这里唯一变化的,只有这条小溪了。
玄淮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溪流,推测道:“莫非,要走水路?”
“只能试试看了。”
季寻月踩进溪里,水位刚过脚踝,流水的寒意渗入鞋袜传来。
水路并不好走,有硌脚的石头,圆润的鹅卵石,还有滑腻的青苔。
“嘶——”季寻月脚底打滑,手忙脚乱间试图拽住玄淮衣袖。
玄淮反应很快,侧过身想托住她另一只手,却因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忽略了脚下,竟同样没站稳。
季寻月眼睁睁看着周围的风景倾斜,但身体倚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施力点阻止下坠,只能随他一起向后摔进水里。
在即将摔倒时,他已经紧揽着她的腰,把她护在身前。
两人的动静激起大片水花,她似乎听见玄淮闷哼一声。
水珠飞溅在脸上,留下湿凉的触感,让季寻月恍惚了一瞬,抬起头直愣愣看着他,撞上他略显慌乱的视线。
他本就俊美的容貌因为错愕茫然的神情更惹人心动,也更让人忍不住想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