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才道:“抱歉。”
“你是该道歉,我又一次被你骗得团团转。”时渊苦笑道,“当着你的面数落你,还找你出谋划策,真是把脸丢尽了。”
他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凡人来仙界,还拜玄淮为师,难道是因为我之前——”
“不是!”季寻月面上一热,果断否认,可转念一想,又道,“好吧,我承认,是你想的那样。”
毕竟当初她可是主动要拜玄淮为师,根本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她的行为。
“你看,我小心眼,还记仇,为了报仇甚至跑来拜仇人为师,现在被你知道了,我也没脸见人了。”她坦诚说着,倒把自己给说笑了。
告诉彼此真实的想法,或许当初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见她愿意吐露心事,时渊百感交集。
“还以为你性格变了,如今一看你还是你,记仇记得比谁都久,下手比谁都狠,还好你及时知道了真相,不然玄淮就惨了。”
季寻月缓缓摇头:“他……其实见到玄淮之后,我就觉得他和我想象中的那个仇家不一样。”
说来也奇妙,时渊挑衅了那么多年她都无动于衷,结果在机缘巧合下因为误会玄淮,她才愤而冲上仙界寻仇。
时渊笑了笑:“是啊,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他看起来冷淡,其实人很和善。”
思绪渐远,季寻月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时渊的场景,还有那天与他并肩而行的谈话。
今天她又与时渊并肩而行,却早已不是当初的身份,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也发觉聊起共同的回忆时,两人的相处不再像之前那么生硬,她可以坦然回答时渊的问题。
此刻她应该是叶锦月。
也不知是谁先迈动了步伐,两人又接着前行。
时渊看起来释然不少:“既然我们都做了蠢事,那就扯平了。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
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行事就多一份风险,但季寻月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还不知道过了今晚,再与时渊相处是否会窘迫尴尬,但现实总是告诉她,顺其自然就好。
因为他从不会让她为难。
季寻月轻声道:“谢谢你,时渊。”
不仅是回应他的保密,也是感谢他当年的陪伴。
曾经她以为是她自己走出了困境,而今才知还有另一个人的付出。
时渊察觉她情绪里的变化,想了想,郑重道:“我想收回上一次对你说的话。当年的事,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么分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帮了我很多,不欠我什么,所以你也不必对我抱有亏欠。”
季寻月怔了怔,看着月色下他认真的神情,一时失语。
时渊接着道:“我也不再介意你是否记得过去,从前的事对我们来说,似乎没什么意义了,因为我们已经重新开始,时渊这个名字,这个人,对你不再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过去。”
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漫步一圈,两人回到宗门入口,作最后的道别。
季寻月望着斑驳的匾额,好奇道:“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仙门叫什么名字。”
“其实我也不知道,等收到徒弟了再考虑吧。”时渊笑了笑,“你这么晚回去,玄淮问起怎么办?”
她略微思索:“我就说,从太微洲回来后,我去见了你,正好赶上散场。”
时渊点了点头:“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得到季寻月肯定的回应后,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宽慰她的话,其实也是在开导自己。
此刻她沉默着,似乎在等他开口结束今晚的见面。
那就认真道别吧。
时渊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当是和过去最后的告别。”
从今往后,他们只能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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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刚到云星宗,虞在野见玄淮似有折返之意,疑惑地喊了一声。
“我……有话忘了和时渊说,你先回去休息吧。”玄淮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道。
“……好。”虞在野迟疑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重新踏入归远洲地界,玄淮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回去再看一眼。
在时渊邀约时,他就猜到季寻月也会参加。
等到明天,他们两人和好如初的消息就会传开。而他却只能像从前那样,如今晚这般,始终沉默看着。
玄淮慢慢走了段距离,却见时渊和季寻月站在宗门前。
他笑着,她亦然。
而后,时渊不知说了什么,她虽然一怔,却欣然走向他,被他抱在怀里。
玄淮远远看着,逐渐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凉。
所以他注定一辈子无名无分?要看着他们亲近,却装作若无其事?
他做不到。
他尝试过了,他做不到。
第40章 诉情
◎她很确定,她喜欢他◎
回到云星宗时,已过子时。
季寻月慢慢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心绪融在幽寂的夜色里,借夜风荡涤。
能和时渊解开心结,令她十分快慰。
曾以为她的人生只剩处理政事、闭关修炼这些枯燥乏味的事情,仙界的经历重新让她的喜怒哀乐鲜活生动。
她开始怀念起年少时的喜悲,尝试触碰那些不敢回望的记忆,也能坦然和他人聊起过去。
穿过走廊,就到她小院的入口。
却不知是谁施了术法,院里亮着光,但不耀眼,朦胧照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季寻月怔然停步,大概猜到了是谁在等她。
是玄淮。
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又很快镇定下来。
她整场晚宴都没出现,甚至也不在宗门里,他担心弟子安危很正常。
她不知道她编造的理由能否说服他,可又隐隐觉得他会相信,他总是会接受她那些不堪一击全是破绽的借口。
可是连时渊都察觉到她的异样,玄淮和她相处的时间更久,当真半分怀疑也不曾有?
不过他再怀疑,也不可能往她是季寻月那方面想。
想到这,季寻月稍稍安心,定了定神,便向小院走去。
远远看见玄淮颀长的背影,竟有些落寞。
她放轻脚步进了院子,还是惊扰了他。
玄淮转过身静静望来,容貌依旧清冷,眼里却多了些她看不真切的情绪。
季寻月突然就哑了口,连唤他一声都做不到。
玄淮同样一言不发,与她僵持着,任凭一种怪异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叹了口气,主动让步,打破了沉默。
“回来了?”
“……嗯。”
季寻月短促应了声,拿出早就编好的借口解释她的晚归。
接下来,他会相信她的借口,会关心几句让她早些休息,然后离开。
而她或许会探究他的异常,但也只能无功而返。
今天本该如此结束的,明日再相见,他们又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师徒。
可玄淮的反应却和她的设想截然不同。
他微微皱起眉,仍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许久不语。
这一次,他没有接受她的借口。
莫非他……怀疑她的身份了?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季寻月保持着面上的镇定,静静与他对视,可初夏的晚风却吹得她心旌摇曳。
玄淮的眼神越来越暗,而她一句话也说不出,等待着他打破一直以来两人竭力维持的平衡。
今天恐怕无法好好收尾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她既害怕,害怕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却也期待,期待和他真诚相待。
她不想再陷入无休无止的内耗,不如就坦白身份,给一切一个交代,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会试着接受。
这时,玄淮低声开口。
“你……喜欢时渊吗?”
他的声音太轻,轻到季寻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问她是谁,不在意她的那些胆大妄为,不在乎她为何修为提升得那么快,而是问她喜不喜欢时渊?
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玄淮见她总是和时渊亲近,以为她喜欢时渊,担忧她等不到回应为情所困,才等她到这么晚,想趁此机会开导她。
原来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欲言又止,都缘于一场误会。
等她解释清楚,一切就都能回归正轨。可为何,她又感到失望?
她也说不清,到底希望两个人变成怎样的局面。
明明刚才她害怕得要命,害怕被他知道身份,嘲笑堂堂魔尊为了报仇竟拜他为师,结果不仅搞错复仇对象,还称呼被她抛弃的对象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