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玄淮旁边。
察觉玄淮眸光落在她身上,她便对他轻轻笑了笑。
毕竟是姐弟俩的事,她一个外人听着也不合适。
于是,她试探着插话:“要不,我们就先回去……”
“寻月,你觉得呢?”
却不想,玉千婵和她同时开了口。
季寻月眨眨眼,看着玉千婵不怒自威的神情,也是不寒而栗。
玉千婵平日里看着姿容温婉,沉静端庄,可处理事务时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光凭一副伶牙俐齿就能让人无地自容溃不成军。
好友严肃起来,就连季寻月也有点吃不消。
可被玉千舜眼巴巴地望着,她也不能不表态。
神界中人,除了玉千婵,她也就和玉千舜打交道多些,知道他心性纯良,就是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
追魂草一事,他并非有意害人,谁都不曾想就在这缺药的几天空隙里出了事。
季寻月思忖片刻,笑道:“阿婵,你也说了,就连神尊都会出席,所有人都去了就他没去,面子上也说不过去,这场聚会也难得,他喜欢热闹便让他去吧,大不了回来再多加几天禁闭就是。”
玉千舜两眼放光,连声道谢:“多谢季姐姐!四姐,你看……”
玉千婵道:“既然寻月都这么说,我当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就依她的意思,回来后,再加一个月禁闭。”
“一个月?”玉千舜刚想求情,就见玉千婵眼神冷若寒冰,冻得他一哆嗦,只得噤了声,点头如捣蒜。
季寻月无奈摇了摇头,这才又再次道别。
待季寻月和玄淮离开后,玉千婵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六弟,跟我说说,这一个多月你反思得如何?”
玉千舜委屈道:“四姐,这事我虽然有错,可我不是故意的啊,是你跟我说,这些追魂草放了太久,药效不足,可以给我随意处置,我才都拿回去的。那我也不知道,恰好就有人需要它救命啊……”
他这才想起,他本来想和季寻月解释的,被打断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玉千婵笑了笑:“有区别吗?”
玉千舜听得一愣:“没有吗?啊不,没有区别,都是我的错。”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玉千婵的神情。
神尊一共六子四女,玉千婵年长他三百岁,和他是年纪最小的两个。照理说,他们年龄相仿,又一起长大,关系应该比其他年龄差在一千岁以上的哥哥姐姐更亲近些。
可实际上,玉千舜打小就有点害怕他这位姐姐。
他记得,有一天,他和玉千婵修炼结束,玉千婵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看见了你的未来。”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我看到明天你会受伤。”
而第二天,他就在练习飞行法咒时从半空中跌落,摔断了腿。
他只当这一切是个巧合,可玉千婵的预言越来越多,不分对象,不论好坏,全部一一印证后,玉千舜开始惧怕和她交流,那种被看透未来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安。
长辈们终于意识到,玉千婵觉醒了灵视之力。
不少人趋之若鹜,想从她那里打听未来。
也是从那时起,玉千婵再没吐露过清晰的预言。
她告诉众人,她的力量并不完整,受其限制,她不能透露太多,否则极易遭到反噬。
因为这份力量,玉千婵成为一众兄弟姐妹中最受宠的,也是最被寄予厚望的。
也正因此,对玉千舜的关注就少了很多,从小到大他没怎么受到约束,倒也自在。
虽然他不管品行还是修为,样样都比不过四姐,但好在他在炼药上有些天赋,也不算一无是处,平日里他就捣鼓草药,尝试他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和玉千舜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玉千婵心思细腻,沉稳持重,待人接物虽滴水不漏,可看人的眼神总是冷淡。
尽管她不再预言,玉千舜还是对她敬而远之,害怕和她对视,害怕她那双和他相似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弟,他当然也关心她,总觉得她过得不是很开心,也许知晓旁人的命运并不是一件好事。
也就遇到秋梧神君后,玉千婵脸上的笑才多了起来。
遗憾的是,他们没能在一起。
战争结束后,神尊将不少事务交由玉千婵处理,她又交了季寻月这个朋友,这些都帮助她走出失去恋人的痛苦。
不过玉千舜一直很好奇,玉千婵那么难相处,季寻月是怎么和她成为朋友的。
四姐可从没给过他这么多好脸色……
就像现在,玉千婵冲他摆了摆手,打发他离开:“行了,回去收拾吧。”
玉千舜走后,兰夕才现身。
“帝姬,穆吟长老还在等您。”
“知道了,把她带过来吧。”
玉千婵神色淡漠,望着天边翻卷的流云,冷声开口。
第47章 契机(二)
◎原来玉千婵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今天是钟灵解除禁闭的日子,季寻月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拉着玄淮下界采买食材,点名道姓要他下厨为师妹接风洗尘。
玄淮跟在她身后,笑着一一应下。
“我有点紧张。”返回的路上,季寻月忽然道。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比起师妹离开时,几乎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玄淮知她所忧,安抚道:“这些事以后慢慢告诉她吧,不必急于一时,给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季寻月看着她特意为师妹准备的零食点心,嘴角又扬起弧度:“见到钟灵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亲切,她的眼睛很像阿茵,不过性格是一点也不像。”
钟灵腼腆敏感,而季泠茵是恣意张扬的,被父母和姐姐万般宠爱,虽有娇蛮,却不会令人反感,反而会被她的娇俏灵动吸引。
可她们又都真挚善良,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玄淮少见地只是应了声,没有接过季寻月的话。
季寻月察觉不对劲,疑惑问:“怎么了?”
玄淮摇了摇头,神色自若:“没什么。”
季寻月狐疑盯着他看了几眼,没再追问,接着道:“没能护住她,我这个师姐当得实在失败,我不会再给别人可乘之机伤害到她了,可是如今受身份的限制,连我都行事多有不便,不过好在有你。”
玄淮清浅笑道:“师父照顾徒弟,都是应该的。”
季寻月笑着接过话:“没错,钟灵的这位师父样貌好,修为高,会炼药,会做饭,还能变成狐狸,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玄淮不自然地偏过脸,耳尖又泛起红。
季寻月笑眯眯看着,问道:“你厨艺那么好,是不是为我学的啊?”
他亲自下厨那次,竟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看来以前没少为她做饭。
玄淮看向她,轻声道:“也许,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先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炼药也是?”
玄淮微怔:“是帝姬告诉你的?”
“所以好不好,我都亲自看着呢。”季寻月避开了他的问题,顿了顿,郑重道,“谢谢你,玄淮。”
眼见气氛有些沉重,季寻月转过头,对着前方一个身影招手:“师弟!”
虞在野刚好结束早间的修炼,便在宗门前遇见了他俩。
季寻月忙拉起玄淮的手,带着他加快步伐向前,又冲他笑了笑。
玄淮回以清和的笑,心中蓄着暖意。
“好,我们这就去接师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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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洲,御泽阵前。
关押犯错者结界的位置只有长老知晓,而御泽阵这处阵法连着结界,结束刑罚的人会从这里出来。
可季寻月等了一个多时辰,已近中午,都没见师妹的身影
对重逢的期盼逐渐消退,转而被重重疑虑取代。
季寻月再次开口:“请问——”
还没等她说完,守卫已经开始摇头:“抱歉,我并未见过你描述的那位弟子出来。”
季寻月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看着面色同样凝重的虞在野,心情愈发沉。
不一会,玄淮也从云星宗赶回,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时渊。
时渊解释道:“我来的时候你们不在,我就想着等你们回来,结果又遇到玄淮,我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季寻月无心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钟灵也没有回到师门,她果真没有出来?可照理说,一般都是在巳时到午时之间放人,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一刻了。
“我就猜到你们在这。”
远远传来一个声音,熟悉,却令人生厌。
是方轻尘。
季寻月闭了闭眼,压抑翻涌的情绪。
他的到来,昭示着钟灵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