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权当做散心,如今妖界在息璘的管理下,已经比战前还要繁荣了。”
季寻月打量着两边的商铺,和一个个化形的或者没化形的妖族擦肩,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转移到那些醒目的妖化特征上。
对于毛茸茸的妖耳,她尤其没有抵抗力。
玄淮轻咳了一声。
季寻月讪讪收回目光,又理直气壮:“我就是看看,至于摸嘛,摸你的就够了。”
玄淮顿时别过脸,耳廓又爬上熟悉的淡红。
季寻月自然地勾过他的臂弯,像是为了安抚他的不满:“那我们现在去见息璘?”
玄淮点了点头:“我与他算旧识,也该感谢他对狐族的照顾。”
待他修炼登仙已经过了两千年,彼时他成了仙界的一员,妖界也不再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便留在了仙界。
泰和宫内。
季寻月坐在位上,接过小兔妖递来的茶,温和道:“我记得你,你是茸茸吧?”
茸茸睁大圆润的眼睛,怯生生道:“尊上还记得我……”
季寻月望着她柔软雪白的兔耳,揶揄:“这次不怕我了?”
茸茸羞得低下头,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慵懒的男声。
“季寻月,我这刚来就听见你在欺负小姑娘?”
息璘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却在与玄淮视线交汇时敛起所有玩世不恭,甚至皱起了眉。
“淮凛?”
听说季寻月还带了一男子过来时,息璘想过几个人选,但没想到会是一个本该死在战争中的人。
玄淮微点了下头:“息璘,好久不见。”
息璘略一思索,随后挥退了在场的侍从。
他神色复杂地坐上主位,来回打量着两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叶锦月?”
季寻月还在为他的洞察力感到震惊,玄淮就已经接过话:“是她。”
息璘支起脑袋,冷笑了两声。
“所以你们来做什么?”他又看向季寻月,“昨天才折腾完,又来?”
季寻月知道这半个月把他折腾得够烦,忙拉出玄淮当挡箭牌:“我只是陪玄淮回来看看,没别的事。”
“玄淮?”息璘重新打量了玄淮两眼,察觉出他妖丹的异样。
懒得追究淮凛为何还活着、为何换了身份,又如何与季寻月相识,息璘烦闷得闭上眼,冲两人挥手。
“行了,别在我面前晃了,随便你们做什么,别给我惹事就行。”
“知道了,放心好了。”季寻月敷衍应着。
这好歹是她的地盘吧?
本以为故人重逢会聊起不少往事,没想到才说几句话,两人就被息璘打发走了。
出了泰和宫,季寻月奇道:“还以为他会关心你两句,你们这对旧识怎么看上去关系不太好?”
玄淮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第68章 妖界(二)
◎大叔叔再见,大姐姐再见◎
狐族的领地在东边,离幽都并不远。
季寻月和玄淮便一路闲逛,慢悠悠往东边走着。
直到黄昏,两人才到狐族领地的边际。
这里林木繁茂,仅有几条狭窄的道路可以通行。
虽然很久没回来,玄淮依旧记得路线,领着季寻月前行。
一路上静悄悄的,始终未见一人,大概是因为狐妖一脉,如今也才两百余人。
不知拐了多少弯,两人来到一片竹林。
斜阳西沉,照得小径两旁的竹林幽微。
玄淮道:“从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我以前住的地方。”
季寻月好奇张望,这片竹林与他云星宗居舍前的竹林极为相像。
而不远处的屋舍更是让她产生了身处仙界的错觉。
她道:“原来你是照着这里布置的。”
玄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想不到还保存完好。”
忽然,右侧的竹林里发出窸窣的动静,枯叶被踩踏的声响由远及近,一只赤狐从林间跃出,在见到两人的瞬间停了下来。
它微微后撤,摆出随时逃走的姿态,警惕望着两人。
它的毛色通体褐红,喉部至前胸则是一团雪白,体型娇小,看上去十分年幼。
季寻月眼睛一亮,想走上前去又怕惊扰了它,只得蹲下身,与它平视。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她放柔语气,露出友好的笑。
赤狐却后退一步,眨了眨圆润的眼珠,转身钻入竹林,很快就跑没了影。
季寻月失望地站起身:“好怕生啊……”
再看玄淮,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她。
她心虚地笑了笑:“我就是打声招呼。”
“原来你和谁都是这么打招呼的。”玄淮了然道,“所以,你也想带它回去?”
季寻月睁大眼睛:“我根本没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诬陷我?”
玄淮垂着眸,像是控诉她的罪行:“从前在凡界,你对遇到的猫猫狗狗都说过这句话。”
喜欢小动物也有错吗?
这也怪不得她,她年少时太想拥有一只妖兽,以至于养成了看见毛茸茸就走不动道的习惯。
季寻月欲哭无泪,又哭笑不得。
她拉着他的衣袖:“你不会吃醋了吧?”
玄淮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也说不出心里的想法。
他不喜欢妖身的形态,尤其是在遇到她之后。
自幼年失去双亲后,他虽得族亲照顾,却还是会感觉孤独。
看着那些与他妖身相似的同族,他还是觉得,他与他们不同。
所以他干脆扩大这份差异,以化形来填补心底的落差。
遇到季寻月后,他觉得他该和她是同类。
她却哄着他,让他一次次打破原则,接受真实的自己。
所以有了他,她为什么还要喜欢那些动物……
可如此异样的想法被她知道,一定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季寻月见他沉默,也不再等他回应,干脆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手紧紧握住他的,想给予他些许安心。
她其实有所察觉,他希望能被她依赖,就像从前在凡界那样需要他的力量。
可如今的她不再如此,她这一个月的避而不见更是让他茫然自失,加深了他害怕被替代的不安感。
这份不安缘于曾经的离别,自与她重逢起就一直盘踞在他心底,即使他们已经互表心意,却依旧无法轻易消散。
所以她也希望通过接下来的单独相处,再拉近一点与他的距离。
玄淮任由她领着往前走,目光缱绻地落在她的侧脸。
“抱歉——”
“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她打断得十分及时。
他怔然不语,眼底却浮现笑意。
推开小院的竹篱门,久无人居的庭院落满枯叶,紧闭的屋舍大门透着岁月的沉重。
只需念一下洁净的咒术就能抹去所有尘污,季寻月却有些舍不得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玄淮视线一一掠过院中所有。
他曾说过要带她回妖界,只是这份心愿拖了太久,直到今天才完成。
“其他人不住在这里吗?”季寻月环顾四周,这里十分僻静,屋后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对岸依旧是茂密的树林。
“他们住在这条河的下游。”玄淮道,“是我自己想要住得远一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们?”季寻月思索着,“我记得狐族的首领是叫——”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呵斥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闻声,转身看向四名来者。
领头的男子个子不高,长着张娃娃脸,眼神却是毫不相称的严厉。
其余三人中,有两名成年男女,以及一个身高才到成年人腰际的小女孩。
女孩约摸五六岁,勉强化着人形,耳朵鼻子还有四肢都保留着狐狸的模样,褐红的毛发让季寻月想起方才见到的赤狐。
领头皱着眉,神色不善,但在看见玄淮时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你、你是……”他走上前,伸手指着玄淮,不确定问,“你是淮凛大哥?”
玄淮温和点点头:“是我,琢言。”
季寻月这才想起,如今狐族首领的名字正是琢言,是他在战后带领不足百人的狐妖一脉重整旗鼓,当时他只有两千岁,但深受族人信赖,没过多久就被推举为狐族首领。
原来他和玄淮是旧识。
琢言愣愣看着玄淮,之前的警惕瞬间瓦解。
他又上前一步,刚抓住玄淮双臂,就已经热泪盈眶。
“你没死!呜——真是太好了!”
琢言吸着鼻子,双手不停按着玄淮手臂,仿佛在反复确认面前的人不是一道幻影。
他又转身对着另外略显茫然的三人,激动道:“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他是我大哥,淮凛大哥!记得吗,我跟你们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