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伊始,傅鸣玉因为要亲自上前线指挥作战,今年不能回府过年,佩金则在侯府家人的簇拥下,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心病渐渐好了,笑容也多了。
正月初一,侯府举办家宴,佩金这次终于作为儿孙辈坐到前面的席座中来。
还是安排在从前小时候挨着祖母和甄氏的位置。
老夫人对她这个毫无血缘的孙女也毫不吝啬,一下就给她厚厚的一封红包,被三房的七姑娘傅佩凤看见了,嘴巴撅得老高,“刚祖母给我的都没有这么多呢,不行,祖母偏心三姐姐!”
“小丫头!”老夫人笑嗔道,“你连你三姐姐的醋也要吃吗?你可忘了你小时候去你三姐姐那得了多少金兔儿、金蝉儿的。”
随后又笑着同佩金道:“小金啊,祖母好久没有包给你红封了,这是祖母把过去的好几年一次性补够给你的,只是些零头,你先拿着,剩下的等你出嫁时祖母给你做添头。”
佩金有些瑟缩,“不...不用的,老夫...祖母,我不用这么多的。”
若是在小时候,这丫头便会大大方方收下然后说一句“那是自然,因为祖母最疼我”,然后让姐妹们羡慕去了。
才九年的时间,就把一个人的傲气都磨光了。
“拿着吧,这是祖母给你的,娘亲这还有给你的呢。”甄氏温柔地对她道,“你都拿着,当我们侯府的女儿都得这样。”
佩金只好都收下。
这时七姑娘拉着八姑娘过来,把自己怀里一个珍藏着的黄梨花鎏金雕花木匣塞进她怀里,“三姐姐,这是我和小春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先前你回府的时候我们就悄悄让工匠在造了,就是你在六兄长那里,我们有点怕他,不好过去。”
望着义妹们真诚对着她笑的样子,又看着其他家人对她的关心,佩金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点点填满。
虽然还有一些隔房的兄长因为她出身的缘故,选择不与她交往甚多,但还是有不少真心对她的人。
就像甄氏,她把鸣玉排在她前面不错,但也还是真心对她好的,世间还有多少毫无血缘关系还能这样待自己的人?便是有血缘关系的,也不见得能做到如此吧...于是,即便失去了与傅清致的这段姻缘,佩金还是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从正月初一开始,到正月十五,佩金作为傅家新收的义女,已经在这段时间的宴会中被重新介绍给邢北府多个交好的世家认识了。
十五这天府里办元宵宴,是府里给适婚儿女办的大型相看宴。
二房的四姑娘、三房的五公子和四房的五姑娘都到了适婚年龄,这是专门给他们几人筹备的宴席。
席座间,年轻男女们可以齐聚一起随意聊天、交往,还可以约着一块去玩些年轻人的活动,如投壶、射覆什么的。
席间佩金也看见傅清致了,他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书,一袭白衣,气质清雅,与这附近的男男女女都很不一样。
期间有一位腼腆的姑娘走前去想同他说话,佩金不由看了过去。
“为什么...”不一会,那边传来了姑娘的哭声,“她不是已经在泉龙山被山匪毁掉清白了吗?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便是嫁给鳏夫,那也要被嫌的,你为什么还要想着她!”
然后“咚”的一声,似乎是姑娘把他手里书籍扔进湖水的声音。
动静虽是那方传出的,可众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望向佩金这边,佩金没什么反应,默默垂下眼专心画手里的画。
心里却已明了,如今她被山匪掳走,失了清白之事已经在荆北府流传开了,即便如今顶着侯府义女的名头,荆北府有头有脸的郎君也是不敢求娶她的。
这也是傅鸣玉设计好的。
佩金自动将那些不好的声音屏蔽掉,继续专心做自己的。
反正嫁人什么的,她也不是很在意了,此时虽能在侯府当义女,可她不相信傅鸣玉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她明日会怎么样也未可知呢。
元宵节的宴会一直从中午饮到傍晚,过了傍晚,华灯初上的时候,府里丫头下人就可以开始将准备好的花灯摆出来,让宴会中的年轻男女在府里边赏花灯边喝酒了。
佩金有些乏了,不欲参加这种活动,反正这本来也是为府里的四姑娘、五姑娘和五公子准备的,她只当个陪衬罢了。
可快走到崇清院的时候,便听见有人说二公子在花灯下与人打架,佩金一怔,又连忙赶回去。
赶到的时候,她看见水榭楼台下的花灯因为打架而东倒西歪在地,尽数熄灭了,有些甚至烧了起来。
小厮和力气大的婆子跑过去将人拉开,后来听旁边人聊起事情始末,原来是校尉府的黄家大公子吃醉酒胡言乱语,说了诋毁佩金的话,傅清致一时气不过,竟与人争执打了起来。
第42章 本该二人携手度过的第一个元……
佩金回到侯府本不欲多生事,但涉及傅清致,她就不能不管。
她跑过去拉起他,小声唤了句:“二哥...”“哟哟!你还敢来呀,对!我说的就是你,你就是那又破、又贱,被贼匪们玩过的破鞋,谁不知道你亲生父亲是牢犯呀,定是他在你身上捞不到好处,就把你卖给贼匪换钱吧?”
“仗着有几分姿色,居然进侯府当义女了...”“说好听是义女,谁不知那底下里还干些什么呢,”那黄公子继续口不择言道,“这位傅二公子这么维护你,不用说也是私底下与你有一腿了吧?说不定几位公子还有侯爷...”“啪!!”
不等佩金上前打他,就有侯夫人身边的姚嬷嬷亲自过来将那公子狠狠扇了一巴。
“这一巴是把黄公子打醒的,今日是在侯府的宴上,而黄公子竟敢口出狂言,不止诋毁我们府上的姑娘,还把府里的公子、甚至侯爷也诋毁了。”
继而又是“啪!!”的一声,“这一巴,是老奴斗胆替我们夫人打的,这是她认回来的女儿,就是我们侯府的三姑娘,岂容你如此恶意中伤!”
“女儿家名节何等重要?而且公子刚才说的什么山匪,简直一派胡言!我们家姑娘何曾被掳过!”
那黄公子酒醉被打醒了,本欲还手,但想到这是侯夫人的贴身奴仆,他不敢出手,出手就是打侯夫人的脸。
同时,他也为自己方才酒醉说的那些得罪了侯府的话感到后怕。
黄公子被几个体壮的小厮架着扔出了府。
宴席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大家经这一事后再也不敢私下里议论佩金。
佩金看了傅清致并没什么大碍后,就礼貌地跟兄长福礼,然后回自己院子。
傅清致赶紧喊住她。
“...三妹妹,你不要在意那些话,有些人想伤害你,就会把明知道不是你的错,都归咎于你。”
“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所以...你不要那么在意那些伤害你的人的话,你还有许多爱你的人。”
佩金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谢谢你...二哥。”
说完这些后,二人无话。
并非真的无话,而是...从此以后,二人除兄妹间该说的,其他都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没什么那...二哥回去上药吧,我也要回去了。”
佩金率先转身回去,不敢回头看傅清致看她的眼神。
沿途回院的路上都能看到檐上或是墙边挂着一盏盏明亮的花灯,在这个月圆的佳节,是佩金曾经设想过的进门后陪傅清致过的第一个元宵节。
有想过可能会在后宅等傅清致参宴完,才能陪她这个妾室渡过,也有想过可能过不了节,但到了十六的晚上,傅清致肯定会趁着月色尚圆,补足她前一天夜晚的遗憾。
唯独没想过二人竟会同时出席府里的宴会,却是以兄妹的身份。
“三妹妹!”傅清致追上来。
佩金僵住不动,不敢回转过身去,“还有什么事吗?二哥...”“今年是同三妹妹重逢的第一个元宵...这是我亲手做的兔子花灯...其他妹妹那里都送过了,这是三妹妹你的。”
听了他这么一说,佩金只好回过身。
一盏造型精致的兔儿花灯交到了她手里。
“谢谢二哥...灯很漂亮。”她怔怔道。
如果二人已经结成连理的话,这本该是二人一起携手度过的第一个元宵节。
二人再次相对无言,良久,顶着一脸伤痕的傅清致终于朝她摆摆手笑道:“好了,今天让你见笑了,你快些...回去吧。”
佩金难受地提着那盏精致的兔儿灯回去。
回到崇清院的时候,发现云儿和青儿今日到这个时辰点竟然还没点灯,整个院落黑漆漆空落落的。
“云儿?青儿?”她提着手里的灯,却无法照亮一整片的空院落。
走着走着,走到游廊转角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手扯着手拽了过去。
佩金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却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如玉石相撞般富有磁性,却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想把所有人都叫来这里看我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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