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清致哥哥,我求你了...给我留个颜面...不要...不要告诉我娘亲和爹爹,我...我就剩那么点在意的人了...”傅清致赶紧一把抱住她,佩金埋首在他怀抱里,突然觉得这些时日来都没人可依靠的自己,一下就垮掉了,没忍住抱紧他痛哭起来。
二人躲在这里诉衷肠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外堂和内堂的一帘之隔,一个玄色衣袍着皂靴的男子就站在帘外,冷冷地看他们。
今年凌冽的寒风异常冷,穿过厅堂,挟霜带雪地,能直钻人骨头缝里。
第67章 我能认出你,他为什么不可以……
佩金抱着一堆买给傅鸣玉的东西,回到府中。
然后她就看见上次她送他的玄黑色外裳放在她屋里的罗汉榻上。
她拿了衣裳准备去外间还他,走到花厅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他在同礼部一个官员说话:“今年乡试一甲第三经魁,会试给我刷下去。”
“是。”
佩金听到这里,吓得赶紧把脚缩回去,心脏砰跳厉害,躲到月门后。
今年乡试的第三名,那不就是傅清致吗?傅鸣玉他...想利用他的权势,把傅清致刷下去?
虽然她已经在极力保护傅清致,甚至,白天她在松竹斋文房四宝铺时,也是在劝他先考完试再说的,谁知道现在...佩金握紧了拳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愤和无力感腾升起来。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别人攀山涉水那么多年,从千军万马厮杀到这里,却被拥有权势的人轻轻说了一句话,就将前半生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凭什么这样?
朝政昏暗,皇帝无能,导致朝政大权旁落佞臣,旁落世家掌控,致使朝中仅剩的清流,也要被迫压,永无出头之日。
就连孙希文这样的有能之士,也得来投诚傅鸣玉。
可是,凭什么...花厅那边的谈话声似乎渐渐停了,佩金擦掉泪水,赶紧折返内院。
临晚,傅鸣玉又来与她共用晚膳。
佩金已经调整好状态来面对他了。
她笑着让青儿云儿把几个他喜欢的小菜端出来,亲自起来给他拉开凳子。
“小玉,你看,这几个菜是我帮忙炒的,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苦瓜炒肉,还有凉拌苦菜了。”
看着她明亮的笑容,鸣玉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回到小时候,那会儿她天天都要来缠着他,爱把自己不爱吃的饭菜给他,可他也甘之如饴,反而养成了吃苦味食物的习惯。
可他也深知,一切都回不到过往了,人也是。
“还有啊,我送你的这件衣裳你怎么放这了?我看着袖子处好像裂开了,就补好了,顺便改了改衣裳,现在穿着应该正好,不会太大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鸣玉看着她温柔的笑,突然就想起了白天在松竹斋看到的一幕。
今天他的人来回禀说,钟姑娘外出选了不少男人的衣饰、玉冠之类的东西,他还非常高兴,出去就换上了她送的玄色衣裳。
尽管尺寸不合适,衣裳短小得像穿了童衣,出去的时候还被下属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认为他堂堂兵部侍郎,永宁侯世子,竟然会穿不合适的衣裳出门,这确实是一件有失身份的事。
但傅鸣玉却全然不介意。
后来手下的暗卫来报,钟姑娘走到兴源大街附近就不见了。
他当时就在附近,便赶紧前往找人。
结果,就被他在松竹斋里,看见了二人相拥的一幕。
“你做这么多事情,不会累?”
他气息极冷,沉沉道。
佩金依旧努力对他笑,“说好了我们要好好和好的,替你做这些不会累。”
“哦,对了,我今天又买了衣裳和一大堆东西给你,待会用完膳你跟我过来看...”“怎么了?”见他冰冷地站在那里,气氛较往日有些不同,佩金回过头来问。
“你确定...东西都是买给我的吗?”
今天他真的很不寻常,上几次她给他买了东西,还没看到,他脸上的喜悦就盖也盖不住,可今日却...难不成,被他看见了吗?
佩金不寒而栗。
不过不可能呀,若他当时发现,以他的性格,绝对会第一时间过来抓她,又怎么会等到这个时间才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坐了下来用膳。
二人安静地对坐着用过膳,佩金还在思考着要不要同他搭话,随后他就直截了当地道:“今夜我留宿这里,行吗?”
她瞬即手指变凉,把茶壶搁下,用僵硬的笑容掩饰自己的慌张,“那...那要让人把旁边的房间拾缀出来吗?还是我把主屋让给你?”
“一起睡。”他言简意赅,“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今夜我要你。”
佩金顿时浑身冷汗。
“那个...小玉,能不能...再多给些时间,我实在...”“行。”他立马站起身,“那你好好睡,我不叨扰你。”
说完,他就径直往外院去,头也不回。
佩金感觉这情况有些不妙,直觉告诉她应该去把人追回的,但她今日经历了这么多,她真的好累好累,他走了反倒能让她暂时有喘息的空间,便没追过去。
可倘若这世上有后悔药,或者有让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不会再放任他生着气跑掉了,又或者能回到再久远一些的时光去,她定不会再招惹傅鸣玉这头畜生。
第二天,佩金去了前一天傅清致邀她去的地方,一个闹市里的小茶馆。
约在这里见面不容易被发现,傅清致到底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面对傅鸣玉,昨日时间太紧,她不能消失太久,只能第二天见面,慢慢再详谈。
傅清致同她说了,这间茶馆是他赴京赶考结识的一个友人开的,他已经事先给掌柜打好招呼,她来了就给她开一间单人的小雅间,这样就不容易引那些暗卫怀疑,然后他再从通往她这雅间的另外一个房间的暗门进来。
佩金来到开了雅间坐了好久都没等到人来,便开始四处找房间里的暗门在哪里。
一边找一边在想待会要怎么同他说的事。
昨日她偷听到傅鸣玉会在会试当天把他刷下去的事,然后后来她又模模糊糊听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大致意思好像是在哪个偏远战乱的州县给傅清致安排了个职位,听闻那职位是个烫手山芋,会直接同敌军交涉,这些年来被调去那里的官员中,十个死了九个。
傅鸣玉当真留得一手好计谋,把族中庶兄安排去那种地方,既不会威胁到他的官路,而且若然一个不好傅清致当真死在任中,还能替侯府争得脸面,他算得可真好!
可佩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当下之计,来这里不是要同他商量她如何从傅鸣玉那里脱身了,而是要帮他谋划好一条会试被刷下来之后被胡乱发配任职的事。
那这一局到底要如何才能破呢?
她记得私学里的祝老先生在京中好像有一位当官的学生,傅清致也是他的得意学生,让他去找祝老先生这位学生,让他帮帮忙吗?
只可惜她不懂朝政那些,也不知道如今朝中的帮派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傅鸣玉权势滔天,就连天子都要倚重他几分,那位祝老先生的学生,搞不好也是他的阵营,如若去找了,岂不是送入虎口来?
就在佩金忧心如焚,心焦火燎之际,被她按着的龛橱突然“吱”一声往里陷进去,看来暗门应该在这里了。
她推开柜子进去,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人声,提裙过去唤了一声,“清致哥哥!”
可当她看见眼前景象的一刻,她简直没法相信,眼睛瞪大了,眼神涣散了。
“清...清致哥...哥...”四丈见方的房间里,隔开了茶座还有供客人歇息的檀木矮榻,而此时正躺在矮榻上与一个陌生女子赤`条相缠在一起的,便是她的清致哥哥。
这一幕的画面过于冲击,佩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顶着一张和傅清致一模一样脸,露出神魂颠倒的神态的男人,真的会是他。
傅清致在看见面前从暗门撞进来的女子后,神智似乎也渐渐清醒过来,“小金?”
他有些不敢置信,然后又转头去看旁边与自己紧密在一起的女子,“不...你...你是谁??”
陌生女子依偎在他怀里,早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郎君你...你把人吃干抹净后,才想翻脸不认人么...”“方才明明是你缠着奴家不停要的...”佩金只觉脑子“嗡嗡”的,再也接受不了眼前的画面,捂着唇转头冲出房间。
她冲出房间那一刻,就被撞入一个带青松气息的对她而言熟悉到颤抖的怀抱了。
抬头一看,只见傅鸣玉一袭青衣,矜贵无匹地站在那,垂眼看她,一副看戏的口吻:“怎么,谁欺负我们小金了?”
佩金一下意识过来,竟是他搞的鬼,难怪刚才她推开暗门进去时,一股子浓重的药香,难怪傅清致初时眼神那样空茫。
“你!竟然是你!你这个畜生!”她红着眼扬起一手想打他,本以为他会抓住她手制止,便使劲了浑身的力,一口呵成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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