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起伏的马车逐渐行至平稳,同时传来了无咎低沉的声音:“小姐,前面有人。”
姜灼璎捋了捋鬓角,等着马车停稳,才缓缓站起身来。
脚下有些不稳,祥月搀着她往外走,至于祥星,已经双腿发软,实在是站不起来。
车门大敞——
少女立在车厢的前方,迎面正对着数十个跨坐于马背上全副武装的银甲侍卫。
姜灼璎蹙着眉头,左右扫视了好几个来回。
这些人皆面生,她并未见过,可这些人的装扮她却曾听闻过。
幼时爹爹曾有所提及,太子翊的装扮便是如此,周身银色铠甲,各个儿武艺非凡。
可当今连太子也没立,哪儿来的太子翊?
瞧着这些人一脸肃容,却并未直接伤害她的意思。
姜灼璎清了清嗓子:“小女子被一匹脱缰野马追逐至此,不慎扰了各位,立时便离开,还望诸位见谅。”
话落,一阵寒冽的微风拂过,无人应答。
……
一个时辰后。
姜灼璎连带着祥月、祥星,以及无咎被关进了一方小院儿。
“哎?你们究竟是何人?知晓咱们小姐是谁么?”
祥月往前闯,语气颇有不满。
姜灼璎第一时间拉扯住她的臂弯,示意她莫要冲动。
这些人瞧上去人高马大,唬人得紧,却并未伤害他们一行人,看样子是按吩咐办事。
至于这背后吩咐的人,唯有两个可能。
当今圣上仅有的两位皇子。
可无论是哪一位,她这……可都不好脱身呐。
若是细究,这两人她可都是狠狠地得罪过……
祥星走上前来扶着她的胳膊:“这些人缄口不言,小姐,不若让无咎前去查探一番?”
姜灼璎侧眸看了一眼满脸肃容的无咎,轻轻摇头:“罢了,他们人多,无咎一人讨不着好。”
“那咱们就在此处坐以待毙吗?国公爷可还在府里等着您呢。”
祥月挽住了她另一只胳膊,语气有些急。
姜灼璎轻叹一声,她如何不知?
可眼下这情形,外头这么多银甲护卫,他们几人又如何出得去?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先进去瞧瞧。”
……
楚一心在知微阁的门口徘徊了几圈儿,又站在门口探身往里瞧,却正巧对上那双冷淡黑眸。
他硬着头皮扯了扯笑,脚下径直加快脚步往里:“爷,人已经带到了。”
男人漠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他走近,又垂眸注视着手里的书卷,翻了一页纸。
“嗯,传旨的人到哪儿了?”
“已经出了宫门,最多半个时辰,也得抵达瑞国公府上。”
楚一心轻声回禀,接着便微弓腰等着吩咐,这圣旨要到地儿了,可这接旨的人却不见了,这可是大事儿。
祁凡视线微顿,‘啪~’的一声响扔下书册,捏了捏眉心:“备马去瑞国公府。”
楚一心脸上终于是漾起了笑,霎时挺起了腰:“哎!奴才这就去。”
……
姜灼璎打量着这方院子,显然是有人一直打扫着的,纤尘不染不说,四下的装潢也精致非凡,奢华非常。
略一回想到二皇子别院简朴的做派,这压根儿不似他。
她心里微沉。
难不成……祁凡败了?
若三皇子被封太子,那他眼下会身处何种境地?
胸口就像是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巨石砸中,又闷又疼,他脚步微跄,一直跟在她身旁的祥星立即凑上前来扶她。
“姑娘?您没事儿吧?”
听到祥星问候的话,原就已经在四处查看家具的祥月也立即回过头来。
见自家小姐的脸色明显不对,祥月也当即扔下手中的物什,快步朝她走来。
“小姐?您可是身子不适?”
姜灼璎摇头,说自己没事儿,可身旁的两个丫鬟却如临大敌,搬了一张贵妃椅到屋外,又扶着她坐下。
对着她千叮万嘱,让她在此歇息会儿。
姜灼璎望着两个丫鬟及无咎忙碌的背影,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庞。
纤细白皙的柔荑紧握住扶手,细腻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得愈发明显,从手背一直往里蜿蜒至衣袖遮盖的地方。
一张红润瓷白的瓜子面更是逐渐失了颜色……
院子里刮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隐约可听见微弱的雷声。
大致洒扫了一番的祥月和祥星又来将她接入了屋内,无咎也跟着从院子进到了屋里。
“这也快到晚膳时间了,该如何打算?”
祥月忧心忡忡,可话音才落,院门便响了,接着便见几位侍女挎着一连串的食盒进来……
这几位侍女守矩有礼,将饭菜摆上桌面,便福身欲要退下。
“等等。”姜灼璎出声拦住了她们。
为首的一位侍女顿住脚步,微低着头,动作是在等着她的吩咐。
“我知晓你们有规矩,我只想知道你们主子是谁。”
侍女埋着头,心中忐忑。
来此之前,楚公公便有过交代,伺候好这位姑娘,但绝不可透露殿下的身份。
“这也不能告诉我?”
侍女福了福身:“姑娘若有所需,尽管吩咐便是,可别的奴婢们做不了主。”
姜灼璎默了默,话锋一转:“那这院子的主人是谁?”
“自然是奴婢的主子。”
姜灼璎:“……”
她撑着额角挥了挥手:“罢了,你出去吧。”
侍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行了一个大礼:“那姑娘您慢用,奴婢们先退下了。”
待人都离开,姜灼璎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琳琅满目的满桌佳肴,丰盛又可口。
祥星同祥月对视一眼,不声不响地出了房门……
夜里,天色已黑,雨声噼里啪啦作响,外头瓢泼大雨下个不停。
祥月服侍着姜灼璎正准备歇下,院子里忽地又吵闹了起来,哗啦啦的雨声中隐约可听见有人的呼喊声。
姜灼璎皱眉:“去瞧瞧出了何事。”
祥月给她披上一件斗篷,又拥着她往外走,祥星正好神色慌张地往里奔。
瞧见她苍白慌乱的脸色,姜灼璎心中一沉:“这是怎么了?”
祥星抬头,脸上难掩焦急,可还是尽力稳下音色:“姑娘,无咎他出事了……您去瞧瞧他吧……”
姜灼璎顿时加快了脚步往外走,房门本就微敞着,祥月又上前替她将两扇房门拉开——
接下来的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
无咎埋着头跪坐在满园风雨中,一声未吭、一动不动。
他的左右两旁围着一圈昂首挺胸的银甲侍卫,为首的一侍卫上前两步拱手:“姜姑娘,您的这位手下失了规矩”
姜灼璎置若罔闻,径自向前冲入了雨中,眉目微凛打断了他:“他是盗了你们钱财?”
那人拧眉:“并未。”
“又或是打伤了你们中的某人?”
那人眉心拧得更紧:“并未。”
“好一个失了规矩,我被你们强掳至此,其间也并未为难你们,只不过是我身子略感不适,想遣他去寻大夫开方子,究竟是失了哪门子的规矩?”
少女立在屋檐下,倾盆雨水转瞬便淋湿了她身上的斗篷,匆匆赶来的祥月赶忙为她撑开油纸伞……
她虽身形单薄娇小,可面容艳丽,眉目间却自带锋芒,眼神如寒星,让那领头的银甲侍卫不由得低了头颅。
第80章 生病 姜灼璎能说出这番话,心中早已有……
姜灼璎能说出这番话, 心中早已有八成把握。
她知晓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暂且不会伤害她,而方才见到无咎的第一眼,她便明白, 准是又替她去打探消息去了。
无咎对这些银甲卫的武艺功夫并不了解, 一时失了判断, 虽说没听从她的吩咐, 可终究是一心向着她, 她自然要先将人给救回来。
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说。
正当对峙之际, 跪坐于众人之间的黑影略微动了动,无咎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从他面颊流过。
姜灼璎见她姿势有些扭曲,猜测应是手臂伤着了。
“是属下自作主张, 偷着跑”
“好了!”姜灼璎立即打断了他,省的他再说些多余无用的话。
她侧首看了一眼祥星:“将他扶去厢房。”
“是。”
有了她的示意, 祥星也不再耽搁,立即往前冲入雨中就要扶无咎。
一圈儿的银甲卫站在原地,身形微动, 可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姜姑娘, 不若”领头的侍卫再度拱手,语气微缓。
他是想说, 不若他们将此人抬回去,再请人来医治即可, 一男子留在此处,本就不方便。
可那立于屋檐下的少女轻睨他一眼,看似孱弱,可周身释放的威严却让他不由自主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