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凡掌心捏着那只香囊, 疾步去到了坤宁殿。
然真行至了门口,他又忽地停了脚步,惹得后头追着来的楚一心瞪大了眼:“爷?”
别是到了这儿,心里还别扭着?
祁凡拧眉, 挺身而立。
“哎哟,您就进去吧。”
男人睇了楚一心一眼,终于是在他殷切的目光下,抬步入了殿。
甫一踏入院子,便见前方正房的门口走出了两个丫鬟。
正是祥月和祥星。
祥星手里抱着一只铜盆,里头正是将将换下来的褥单,上头染了不少血色。
她正侧首同祥月交代着些什么,脸色忧心忡忡,没能第一眼发现正前方的男人。
“殿下?奴婢们给殿下请安。”
是祥月的声音,她先一步福下身子,引得身旁的祥星也立即看向了前方。
祁凡眼力上佳,只一眼便瞧见了铜盆里染了血的褥单。
能从正房内被抱出,只有一种可能。
眼球蓦地被刺痛,心脏似是在骤然间缺了一个豁口,大脑忽地一片空白,心痛如绞。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并不陌生,上一回还是在收到小姑娘死讯的那刻。
他并未开口询问,径自掠过两个丫鬟,疾步入了内。
祥月顿时有些急,想要转身追上去,却被祥星一把给拉住。
“殿下脸色如此吓人,若是同小姐发火怎么办?”
祥星看她一眼:“咱们在这儿候着即可。”
……
姜灼璎方才小憩了一会儿,不慎将褥单给弄脏了,让丫鬟们来更换了一床,这才堪堪躺下。
甫一躺下,又觉着有些口渴,她软着胳膊懒懒撩开床帐,再将人给唤回来。
纤细手指刚捏住薄薄布料,还未来得及使劲儿,一侧的床帐便猛然被人拉扯开来。
“刺啦~”的一声脆响——
她惊了一跳,桃花眼咻地瞪圆,入目便是玄色绣着暗纹的衣摆,再下意识抬眸。
男人的脸色黑若锅底,沉得她心头发慌。
“你……你……这是作甚?”
她扬着脖子,磕磕巴巴,对眼前的情形实在有些意外,也不乏疑惑。
祁凡沉着一张脸,薄唇紧抿,可只有他才知晓,掀开床帐的那一瞬,他心跳已然失速。
微颤的指尖被负在身后,薄唇如刃,黑沉的眸光缓缓上移。
视线中的小姑娘,一张瓜子面泛着苍白,比起平日里少了血色,甚至显得有些憔悴。
这才离了他的视线多久,竟又将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他脸色更是阴沉,阴得姜灼璎心里发毛。
她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起以往欺瞒过祁凡的事,一件一件的数着,这厮难不成是来跟她秋后算账来的?
她送的香囊就一点儿用也没有嚒?
眼前黑了一瞬,额间便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抵住。
姜灼璎怔了怔,接着便听见跟前的人侧身大喊了一声。
“楚一心。”
门外立时传来熟悉的尖细嗓音:“哎!奴才在呢。”
“让余季过来。”
“好嘞!奴才这就去。”
“等等。”男人改了口,音色更沉,“去请太医。”
听见请太医,楚一心更是不敢再耽搁,忙不迭应了下来,转身便跑。
屋内静默几息,直到一声细细柔柔又不伐疑惑的试探。
“殿下,您……病了?”
随即腕间覆上来几根柔弱纤细的玉指,柔弱无骨,小心推拒着他的手背,男人僵立着身子。
只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小姑娘指尖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他微眯着眸子,嗓音略沉:“方才丫鬟抱出去的褥单是你榻上的?”
姜灼璎闻言微怔,这种女儿家的私事,他问得这么详细做什么?
小姑娘缓缓垂了头,耳根微红,声若蚊蝇:“……嗯。”
祁凡霎时变了脸色:“如何受的伤?伤口在何处?”
姜灼璎微僵:“?”
还未待她有所回应,胳膊便被人捏住:“孤瞧一眼。”
姜灼璎:“??”
她抬眸的同时,睁大了双眼。
便见着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的男人薄唇紧抿着,虽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喉结却在细微地滚动,目光死死紧锁着她,眼神比起平日里的淡然多了一丝紧绷。
她被这么如矩的眼神紧盯着,下意识垂眸移开视线,便见自己的胳膊也被他一掌收紧,指尖泛着白。
这厮是在……紧张她?
姜灼璎小心咽了咽口水,软着嗓子:“疼,殿下先松手。”
眼见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松开,她顺势便侧躺了下去。
“妾身口渴了,想饮杯温水。”
樱唇轻启,毫不客气地支使人。
祁凡看向她的唇瓣,同她的脸一样,失了血色,且也因着干涸,起了几缕细纹。
他一言不发,给她斟来半杯温水,亲手喂她入口。
姜灼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祁凡少有这般神色,分明是冷着一张脸,可偏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心口不一,有些趣儿。
见人将杯子放回原位,她又主动握着他的手置于自己腹部,小声撒着娇:“殿下替妾身揉一揉。”
男人那张清冷的脸终于有了裂缝,他指节微蜷,在锦被下无人知晓的地方握成了拳。
“莫要胡闹。”
姜灼璎眨了眨眼,看着他逐渐转黑的神色,这会儿是一点儿惧意也无了。
她眼角微垂,透出些难过,嗓音也带着几分失落:“殿下方才还问妾身伤哪儿了,枉我还以为夫君心疼阿灼呢。”
这是她头一回喊他夫君。
姜灼璎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反应,余光一直注意着他。
见男人果真愣了一瞬,然没能让姜灼璎想到的是,他眉目微凛,竟不由分说,直接掀开了她身上的锦被。
姜灼璎:“???”
“你干嘛?!”她惊呼出声。
祁凡单手擒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竟直接触上了她的腰带……
姜灼璎当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两腿挣扎着:“放手,你放开我!”
男人眼眸微眯,顿时站了起来,方才他一直是坐在榻沿,这会儿甫一站起来,就更没姜灼璎挣扎的余地了。
他只略施小计便禁锢住了她不停作乱的双腿,姜灼璎挣扎无用,踢也踢不了他。
见男人冷着脸不似在说笑,咬了咬唇角,终于是喊出了声。
“是癸水!我的小日子至了!”
她喊出声的同时,祁凡也霎时顿了动作。
他神色冷硬,眼眸微闪,哑然失了语。
榻上的姑娘,一头青丝铺了满枕,咬着樱唇,一张瓜子面憋得通红,显然是羞恼相加。
“小姐?小姐!”
“小姐……”
随着这两声担忧的呼喊,祥月和祥星也从外头闯了进来,见着眼前的情形,蓦地愣在了珠帘后。
姜灼璎闭了闭眼,红着脸瞪了某人一眼,嗓音却带着哭腔:“你满意了?”
祁凡:“……”
他甚少有这般失语的时刻。
目光扫至方才姜灼璎挣扎过的地方,男人眉心跳了一跳,淡定看向珠帘的方向:“进来,给你们主子再换上一床褥单。”
……
两个丫鬟将榻上的褥单又换过一床,很快便抱着铜盆结伴快步出去了,对于软榻上的情形,是一眼也不敢多瞧。
见人都出去了,靠在软榻上的姜灼璎又扯了扯立在窗边的男人衣袖。
后者侧首看过来,对上对方示意明显的眼神,偏不为所动。
姜灼璎:“……”
她用力甩开对方的衣袖:“不乐意罢了,我自个儿走!”
说着便双腿从毯子里抽离出来,她是被抱上这软榻来的,没趿绣鞋,也没穿罗袜。
这么一来,两只白皙的双足蓦地暴露在空气中,眼见着真要光脚踏上地毯了,男人只觉得额间突突地跳。
两步上前便单手将人给揽了起来。
偏姜灼璎还不乐意,踢了踢空气:“你不是不愿嚒?还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自个儿走。”
祁凡:“……”
他捂上小姑娘的足心,还好,只方才那一瞬,触手还是温热。
将人放回榻上,给她盖上锦被,男人俯身叮嘱:“先歇着,孤待会儿再过来。”
姜灼璎眼见着人的背影离开她的视线,这才小声嗫喏了一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
说来姜灼璎今日本就身子不适,方才又撑着精神闹了好一会儿,现下又觉着累了,没多会儿便迷迷糊糊想要睡过去。
昏昏沉沉之际,便觉着被褥被人拉扯着动了动,她艰难地睁眼,便见男人已经上了榻。
原是想将两侧的床帐放下,可方才这其中的一侧已经被他给拉扯坏了,这会儿要掉不掉的垂在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