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我同他本就有幼时的情意,更是差点儿结亲, 若非你横刀夺爱,这会儿我身后坐着的本该是他!”
话落,后方一阵寒意袭来, 周遭的空气似要结了冰。
男人敛眸, 昏暗中的发顶漆黑一片。
……
祁凡没再吭声,姜灼璎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冷静了下来, 回忆起方才自己做过的事,她又生出了几分后悔。
如今早已不似以往, 她并非是千娇万宠的国公府小姐,她得倚仗太子生活。
怎地她就是改不了这娇纵的脾性?
分明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当一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可她方才又……
如此下去, 说不准哪一日祁凡便对她厌了。
祁凡脾性冷硬,日后他的后院进了新人,说不准方才那番情形还多着呢。
分明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可这心中所预想的自己怎就做不到呢?
姜灼璎越想越是着急,正想着要如何开口打破目前的僵局,她忽地被人一拉,嵌入后方人的怀中,再接着背后蓦地传来一声闷哼。
不似寻常的声色,她心头一紧,立即想要回头。
可腰间又横过来了一只手臂,箍着她动弹不得。
“你怎么了?”姜灼璎努力侧过头,可这样的角度压根儿瞧不见对方的脸。
“无碍。”男人声音沉闷,同平日里相比有些不同。
姜灼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同寻常,语气蓦地变得有些焦急:“当真无事?你可别骗我!”
“孤何时骗过你?”
姜灼璎微愣,祁凡确实未曾骗过她,她骗祁凡还差不多。
方才陡然间加速的心逐渐恢复如常……
等回到营地,祁凡去面见圣上,姜灼璎则先一步回到庐帐。
一切如常,她让祥月去歇息,又使祥星去备上一桌丰盛些的晚膳,待会儿她还得想法子哄哄人。
好不容易等到的人终于踏入了庐帐,姜灼璎听见脚步声便起身去迎。
却只听见“嘭~”的一声,接着便是裴云惊愕的声音。
“殿下?!”
姜灼璎脚步一顿,立即加快步子跑了出去:“怎么了?是出了何事?”
等她见到倒在地上的人时,瞳孔骤然张大,失声呼喊:“祥星!快去寻太医来!”
裴云却猝不及防地单膝跪地:“属下腿脚更快,属下去请即可,劳烦娘娘将殿下扶上榻歇息,属下去去就来!”
姜灼璎还未应他,裴云却径自拔腿就跑。
祥星僵在原地,回头看着她:“小姐?”
姜灼璎并不介意裴云方才的失礼,只赶紧招呼着祥星:“罢了,你过来,咱们二人合力将他抬回去。”
将祁凡抗回榻上,可是费了姜灼璎不少功夫。
说着是她和祥星两人一道搀扶,可这人也不知怎的,分明是失了意识,却总是往姜灼璎的身上靠。
等人“嘭~”的一声倒在榻上,她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接过祥月递来的热水,姜灼璎捧着喝了几口。
待稍微平复了呼吸,她才转头看向歪在榻上的男人。
分明半日以前还好好的,可这会儿不仅身上的衣裳又破又脏,脸颊上也还存着未擦净的泥土尘污。
姜灼璎知晓,他这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许是精疲力竭所致。
“小姐?待会儿太医就该来了,是否得为殿下换身衣裳为好?”
姜灼璎一怔,缓缓回过头来。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她抿了抿唇:“罢了,你去打盆水,再将椸枷上的那一身寝衣取来。”
如今楚公公也受了伤,就只能她一人来了。
绞了帕子擦拭男人的脸,从眉到唇,无一处不生得矜贵非凡。
可很快她就蹙了眉,柔软的指尖轻抚划痕,她轻声喃喃:“怎地脸也受了伤?”
姜灼璎还算淡定,直到发现她胳膊上的肿胀的伤口,像是撕裂而致,甚至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她唰地拧紧了眉心,以她的阅历,瞧不出来这伤是怎么来的。
可她联想前后,很快便回忆起了回程路上祁凡的那一声闷哼。
那是明显护着她的动作,难不成是那时候被什么东西给咬的?
什么东西能躲过周遭那么多护卫的眼睛?
树上的长虫?
若是长虫,会不会有毒?
她越想越是惊心,捧着男人的胳膊看了半晌,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她声线有些发颤:“祥,祥星?快去瞧瞧太医怎地还没来?”
守在屏风外的祥星一愣,忙点了点头:“姑娘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
……
太医来的时候,姜灼璎已经万分小心地将寝衣给祁凡换上了,也将衣袖小心捋了上来,露出了方才的伤口。
甫一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便亲自起身:“太医莫要多礼,快进来给殿下瞧瞧。”
裴云请来的人是太医院院使,虞金。
有了先前的交集,她也知晓这位虞大人是祁凡的人,说话便不用太有所顾忌。
“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人一绕出屏风,便在第一时间躬身。
姜灼璎心里着急,疾行两步亲自扶起了他的胳膊:“无需多礼,虞大人快来瞧瞧殿下的伤。”
在太医探身查看之时,满室的寂静……
姜灼璎手心冒着冷汗,指尖止不住地微颤,一颗心几乎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急切地想要知晓结果,可又不敢出声打断了太医的动作。
直到——
虞金突地双膝跪地,匍匐在她的身前:“娘娘,臣跟随殿下已是数载,而今还请恕臣大不敬之罪!”
姜灼璎双膝霎时一软,她狠狠掐着手心强撑:“你快说。”
虞金叩首,不敢抬头:“殿下这伤应是不慎被长虫所咬,此番中毒,怕是不大好。”
“轰~”的一声,眼前白光闪过。
不大好?
怎地就不大好了?
姜灼璎脸色煞白:“你所说当真?”
对方撑在地毯上的两手更是微微发着颤:“这毒性极为狠辣,臣当尽全力一试,还望娘娘先行回避。”
“不成!”姜灼璎眼底霎时漫出红丝,“我就在此处,虞大人你是要做什么?施针又或是别的?我就在此处守着。”
祥月适时搬出一张鼓凳,扶着姜灼璎坐下。
她唇瓣嗫喏着,一颗心又揪又乱,几乎是六神无主。
祥星全部心思都在她的身上,两人皆未注意到虞金和跪在另一边的裴云间的一个眼神交换。
“娘娘,若要逼出毒素,虞大人需得万分肃静的场合,容不得分毫打搅。”
“殿下此番实在不能再行拖延,您还是……”
姜灼璎下意识咬着唇,指尖摩挲了几下裙摆,很快下了决定。
她轻轻颔首,嗓音微哑:“好,有我在此怕是会不慎搅了虞大人,我先出去。”
“虞大人,殿下便暂且交给你了。”
姜灼璎走得也极快,转身便不再回头。
裴云和虞金相视一眼,又同时缓缓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祁凡已经睁开了眼,眸中清明,只睇了一眼裴云:“拦住她。”
他嗓音还有些沙哑,裴云应声追了出去,男人捏了捏眉心:“你倒是会加戏。”
虞金冷汗直冒,这时间紧急,裴侍卫又只告诉了他,在太子妃面前将殿下的病情禀得严重些。
他这一时也就……
姜灼璎出了庐帐,迎面的冷风袭来,让她慌乱如麻的心镇定了些许。
虞太医的话定是真的,谁都可能会说谎,可虞太医却早已是祁凡的人。
分明是遇上了灰熊,也能死里逃生之人。
怎能为她丢了性命?
她思索几息,不再犹豫地领着祥星往前走。
“娘娘还请留步。”是裴云的声音。
姜灼璎蓦地皱了眉,脸色有些难看的回首,示意他低着些声音,虞太医还在帐内。
裴云历来冷厉的面庞罕见的有些心虚,他几步上前,放低音量:“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圣上。”
只虞太医一人在此处,她不放心,得将此事禀告给圣上,将宫里的太医都寻来,又或者寻些别的神医能人……
总归不能将祁凡的命压在虞太医一人身上。
“娘娘!”他声色有些发紧,“恕属下直言,您不能去。”
“为何?”姜灼璎蹙眉。
裴云历来少言寡语,此番情急之下,也算得上搜肠刮肚。
“虞太医历来负责为殿下请脉,是最为了解殿下身体状况之人,且论解毒之术,太医院中,无出其右。”
“且……殿下不希望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姜灼璎瞳孔微张,可很快她也明白了过来。
若是太子身中剧毒甚至于性命有碍的事传出去,定是会搅得满朝文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