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遂着她的心意放低了手。
姜灼璎心满意足地伸了脖子,可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
书中明显描述的是在江南市井的雅趣,这同她所想的不一样。
祁凡看得这般认真,她原以为会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兵书,又或是某些圣人之理……
“殿下是想去江南?”她语调微扬,带着些许疑惑。
“去过了。”他嗓音淡淡。
去过了?
姜灼璎指尖扣弄着软枕上的金线,随口问道:“何时去的呀?”
纸张翻页的簌簌声,混杂着男人的低声回应:“估摸着……十载以前。”
十载?
姜灼璎在心底暗暗算了算,那会儿她还是一小娃娃呢。
她视线继续移向书卷,方才翻了页,这一页就提及了江南的女子,鬓影衣香,温婉柔情……
姜灼璎在脑中想象出大概的画面,又抿了抿唇:“那……江南的女子皆是如这书中所写?”
男人默了几息,缓缓出声:“嗯。”
“嗯?”姜灼璎偏头,望向他的下巴,目光带着不可思议。
祁凡也正好垂眸,同她四目相对。
姜灼璎便见他继续补充着方才未尽的话:“灵秀通透,清雅绝尘,或懂抚琴,或懂品茶”
“……”
“这些我也会。”她闷闷出声。
“嗯?”他喉结微动,眼眸低垂。
姜灼璎虚虚移开视线,有些磕绊:“抚琴、品茶、习字……臣妾也能行。”
“……温婉娴静、柔情似水、蕙质兰心……”
她一股脑儿例举了好些个,正想腆着脸认下这些跟她不甚相关的长处,眼神一瞟,却望见男人戏谑促狭的眼神。
姜灼璎:“……”
她能看着他的眼睛说她本就是这样的嚒?
临到喉咙的话语却突地话锋一转:“这些,我自然是不能行的。”
姜灼璎忽地偏过头,佯装难过地抬手捂住了脸:“臣妾担不得这些夸赞,殿下若是有空,还是去江南纳上两位侧妃吧。”
“届时臣妾便带着腹中的孩儿去城外的福安寺向您祈福,祈求殿下……纳侧妃的路途平顺……”
“呜呜……”
她佯装难过地嘤了两声,捂住双目的手却忽地被人给撂开,她毫无防备,一张白皙俏丽的瓜子面便这样显露出来。
非但没有半点眼泪,就连嘴角也是往上勾的。
男人眉梢微挑,“太子妃的哭功日益渐涨。”
姜灼璎:“……”
饶是她再没脸没皮,被当中戳穿这样的小心思,也觉得有些发糗。
她闭着眼静等了一会儿,可男人始终未再出声。
姜灼璎悄摸着睁眼,见祁凡已经望向窗外,似在沉思。
她微微睁大了眼,也跟着探身去瞧那窗外,一边问道:“殿下在瞧什么?”
男人揽住她的腰肢:“孤在想。”
姜灼璎回头:“想什么?”
他收回了视线直视着她。
男人的眼神依旧深邃,向来冷寒的眸中浸了柔意。
分明什么也没说,可姜灼璎就是从中收到了某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深意。
他将情匿于心中,以这样的方式告知。
以往的姜灼璎是读不懂的,可自知晓了婉嫔娘娘同他之间的渊源,姜灼璎明白了。
外表再是强悍冷漠,可他也有在乎的人或事。
而她姜灼璎有幸,能走进他心中。
嫣然欲笑的姑娘凑上前,轻吮他的唇角,软着嗓音量极小。
“我懂的,太子哥哥欢喜我。”
第114章 作作闹闹 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微缓,直视……
他绷紧的下颌线条微缓, 直视着她语气幽幽:“太子妃体贴入微。”
这便是说她读懂了他的心意。
姜灼璎心里轻快,泛着甜丝丝儿的满意。
她凑到祁凡的耳廓处咬耳朵,语气轻软:“不仅如此, 太子哥哥这么好, 心中所求都会有的。”
男人眼神渐深, 嗓音变低:“阿灼知晓孤心中所求?”
姜灼璎轻嗯了一声, 撇了撇嘴角:“眼下……应是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了。”
原本虚虚护住她后腰的手臂逐渐收紧, 将她越裹越近,祁凡也学着她低语:“他们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
其二?
除了想谋求皇位,还有其二?
“太子妃可知这其二是什么?”
姜灼璎对上他的双目, 眼中似冰雪消融,方才费尽心力才能窥见的那一丝柔光, 从破碎的冰缝中破冰而出,照亮了眼前的娇靥。
姜灼璎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变化,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忽然又不想说出口了。
容貌娇艳的姑娘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透亮纯净, 她轻摇着头。
“不知。”
按姜灼璎所想, 她说了不知,话赶话也到了此处, 祁凡总该为她解惑的。
可男人却移开了视线,重新举起方才那本描写江南风光的书卷, 他嗓音淡然。
“既是不知,便罢了。”
罢了?怎么能说罢就罢了?
姜灼璎可不依。
她蜷在祁凡的腿上拉扯他的衣襟:“不成,臣妾就想知晓,殿下就不能立即为臣妾解惑?”
祁凡看她一眼, 喉结上下滚动:“容后再说。”
这话都到了嗓子眼儿,姜灼璎也已经抓住了那一根好不容易探出的苗头。
哪儿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若是再等下次,也不知得什么时候去了。
这会儿,她想让他承认。
一脸娇蛮的姑娘拉扯住他胸前的布料,迫使祁凡垂眸。
“是不是我?”
“嗯?”
姜灼璎戳着他的胸膛,细嫩的指尖泛着微红:“那其二,是为了臣妾……嚒?”
也并非是她托大,主要是男人所传递给她的信息就是这般。
既是他说不出口,那便由她来问。
问罢,她又觉得有些难为情,自顾自地补着话:“也是,臣妾这般貌美可人,既聪明又伶俐,还不缺胆魄,爱慕臣妾的人定是不少……”
说完,她又对上祁凡意味不明的视线:“……殿下不信?”
男人轻哂:“太子妃所言甚是,若非如此,孤哪儿能冒险同三弟一争?”
冒险?
同三弟争?
他就这样承认了?
姜灼璎觉得自己当前的两颊似火烧般发着烫,定是红得不像样了……
她埋头进他的腹部,将自己刨除在外:“殿下太过狡猾,别以为臣妾不知,你这太子的位子可是筹谋许久,即便没有臣妾,这些事殿下依然会做。”
“怎能是为了臣妾去冒险?这样大的一口锅,臣妾可是背不动。”
祁凡扔下手中的书卷,抚着她的发顶,眸色渐深:“是孤贪心,不愿你被他人所染指,便只能加紧筹谋。”
无论是三弟还是萧危,一旦牵扯上她,他便失了引以为傲的镇静。
他稍一解释,姜灼璎更是心头震荡,这是她头回听见祁凡剖析自己的心意。
她不自觉又往里挤了挤,想自个人静下心好生消化消化这几句。
谁知男人却闷哼了一声,语气蓦地变得危险:“回府的路程还长,太子妃是不想歇了?”
姜灼璎毫不知情,想也没想地点头:“不歇了不歇了,还不是都赖殿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捉出了怀,祁凡勾住她的腰,反手将她压在软垫上。
“那便如你所愿。”
在姜灼璎满脸酡红的震惊眼神下,伟岸的黑影朝她欺压过来……
*
姜灼璎是被祥月她们给唤醒的。
迷朦中醒来,眼前便是红罗帐顶,耳边还响着丫鬟们的轻声细语。
“小姐?近午时正了,起来用些东西吧?”
若是在以往,祥月和祥星是不会在她熟睡时将她唤醒的。
可眼下可不似以往,她们的小姐有了身孕,莫说是她们伺候得更加细心,就连太子殿下也是特意叮嘱过的。
姜灼璎被搀扶着起身,迷迷糊糊回忆起方才马车上的事……
她说,太医曾嘱咐过,不能荒唐。
他说,自己会遵医嘱。
秉着那厮一直以来的性子以及对她和腹中孩子的在意,姜灼璎信了他。
可后来呢?
她信了一只衣冠禽兽!
医嘱是遵了,可荒唐却是分毫不少。
姜灼璎已经彻底回忆了起来,她抿唇瞥了一眼珠帘的方向。
“人呢?”
她语气不悦,可即便没有指名道姓,两个丫鬟也知晓她口中的人是谁。
祥星顿了顿:“殿下将您送回府后,接着又出去了。”
姜灼璎抬眸,有些讶异:“出去了?”
“是呢,压根儿没歇息,也就喝了半杯茶水便出了府。”
她最是清楚昨夜的祁凡是一夜未歇的,送了她回府,这就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