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咕噜!”
她在水里吐着气泡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可缸外的两人压根儿没人注意到她。
小肥鲤游到了水面,又瞄准了跪在地上那人的方向,下一刻又用自己的尾巴狠狠拍打水面——
“唉哟!”
兜头而下的凉水浇了王岳一脸,偏缸中那鱼还在不停地拍打水面。
王岳很快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跟前的二皇子殿下一字未吭,他也因此不敢挪动半分,只硬生生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咕噜咕噜!”
这便是偷摸着说她小话的下场!
“嗤……”男人浅笑了一声,以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王大人似是看走了眼。”
“瞧,我家灼灼这不是聪慧得很?”
“是,是下官看走了眼,灼灼当真是耳聪目明、聪明伶俐。”
姜灼璎听了这明显讨好的话语,息了些火气,又摇了摇尾巴,沉下了水底。
不对……茁茁?
这尾鱼的名字是哪个zhuo?
总不会正正好又跟她撞上了?
“王大人衣衫浸湿,还是快些下去换一身吧。”
“是,多谢殿下体恤,下官这就去。”
……
姜灼璎沉在水底,亲耳听见了一人离开,接着又是另一人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祁凡行至瓷缸前停下,他敛目盯着一汪清水中的赤鲤,这尾赤鲤通体火红,是他年少时母亲的爱宠。
如今这尾绯鲤已十岁有余,体型已达十五寸,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男人冷冽如霜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1),母妃曾言你通体鲜艳似火,此名于你最为相配,望你莫要辜负她的心意,必要好生活下去。”
姜灼璎:“!”
果真是她的那个‘灼’!
这宫中的贵人连给一尾鱼起名都如此讲究嚒?
祁凡盯着一动不动的红鲤看了半晌,又俯身拾起一旁巴掌大的陶瓷罐,用木制镊子从里头夹起一只蚯蚓。
姜灼璎方才亲耳听见了母妃一词,算是在心里落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是皇子,可却不知是行几?
她抬头望向站在瓷缸边的男人,原是想再好生瞧一瞧这人,可她却瞧见了什么!
“咕噜咕噜咕噜!”
姜灼璎拼命摇着尾巴,别扔别扔!
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便是这些虫了,尤其是这种软体虫!
男人扫她一眼:“竟如此兴奋?莫急,知晓你的喜好,这是我特意让人捉的新鲜的。”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喜好?她才不会喜欢如此可怖的虫!
别扔啊,呜呜,姜灼璎急得在原地游着转圈……
她一直抬眼紧盯着男人的动作,直到男人当真朝着她扔下来一只蚯蚓。
说扔其实并不恰当,许是不愿溅起水花,男人亲手用木制镊子将蚯蚓‘放’进了水面,才收回了手。
祁凡甫一收手,缸中的小肥鲤便似发了狂一般狂躁,一面急速地绕着缸边游,一面不停地拍打着水。
从瓷缸中溅起的浪花猝不及防地溅湿了男人的面颊,男人霎时黑了脸。
他抬臂欲要擦拭面上的水珠,可缸中的绯鲤竟就在此时破水而出,硬生生地从水里跳了出来!
男人脸色一紧,当即飞身接住了这尾通身火红的赤鲤。
姜灼璎到了男人的臂弯还在不停地挣扎,方才她是因着惧怕那水中的蚯蚓,现下是因着她离了水身子难受。
祁凡托抱着怀中滑不溜手的赤鲤,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知晓,鲤离了水自是不能活,双臂一个用力,怀中的肥鲤便作一条弧线被扔回了大瓷缸。
“咕噜咕噜咕噜!”
姜灼璎见到眼前的蚯蚓,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嗖~”的一声又跃出了水面……
意料之中地被男人接住,不过这回她没有再行挣扎了。
她表现得如此明显,这人该知晓她怕什么了吧?!
祁凡细长眼眸半眯,面色沉沉,朝着门外呵了一声:“来人!”
门口很快响起来人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男子嗓音略显柔细,且还带着一抹惊讶:“主子爷您这是?”
祁凡面沉似水:“将那水缸里的地龙捞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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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诗经·周南》
开新文啦![狗头叼玫瑰]
祁狗比墨狗更高冷,心思深沉,深不可测,没那么容易卸下心防,毕竟是蛰伏已久[狗头叼玫瑰]
第一回 :因忘了自己身无银两而灰溜溜回程。
第二回 :因不知出城需要路引而灰溜溜回程。
第三回 :她好不容易得来了银两和路引,却在出城门之际被裴渊彻亲手捉回。
她又急又气,大病一场,醒来却无意间探听得知一细作深藏于朝中。
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她自然得留下来,将此弄个明白。
*
裴彻渊自及冠后,总会做一个梦,梦中他是康国公府的一普通护卫,日日被康国公大小姐欺辱。
梦中的小姑娘顶着一张雪容花肌的娇俏鹅蛋脸,美得让人心惊,却极尽所有地欺辱为难于他。
终有一日。
他见到了这张脸,连手心的红痣都生得一模一样……
大樊送来的舞姬?
男人面容冷峻,然还未来得及说一句重话,这琉璃似的人儿就病倒了……
裴彻渊历来同将士们同住军营,不喜荣华,他的侯府年久失修,也没几个下人。
可自从身旁多了这个琉璃似的小姑娘——
正房多了各式纱帐珠帘,地砖铺上了厚实盈香的地毯,罗汉床也更换为繁复的雕花架子床,府里多了婆子和丫鬟,院儿里种上了各式花草……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侯府,久久不语。
他沉着脸便下令辞退府中下人,让人将侯府恢复原样。
后来……
“你不是嫌晚间难以入眠?此玉枕触肤生温,内置药草,能助你安眠。”
裴彻渊眼眸紧锁眼前的娇靥,摩挲着粗粝的指尖。
太娇了,得好生养着。
养着养着,直至某日,小姑娘出门听戏,却再也没回来。
……
再次相见,他已是漓国帝王。
金銮殿上,樊国边境告急,姬辰曦同樊国使臣前来求援。
“贼寇肆略,樊之百姓如堕汤火,如今军情告急,恳请漓国出师。”
裴彻渊说服朝中众臣,当晚来到驿馆之中。
“应你可以,可朕要你。”
第2章 心计 “是,奴才这就去。” 楚……
“是,奴才这就去。”
楚一心捋起了袖口,努力压着嘴角低头去瓷缸里捉蛐蟮,不再瞧那抱着肥鲤站在屋子正中的主子。
尽管这一幕实在让人瞠目结舌,又带着些……滑稽。
姜灼璎离了水实在是难受,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她难耐地扭了扭身子,突地发觉自己的体型竟然如此庞大?!
她竟比抱着自己的高大男人的肩膀还宽?
在水中游的时候还未有此实感,她原以为自己还是一尾娇小柔弱的小赤鲤……
姜灼璎左右望了望,发现了正对着她方向的一面铜镜。
天爷!自己不仅体型如此之长,还长得如此壮实?
哪里是什么小赤鲤,分明是圆圆滚滚的大肥鲤!
姜灼璎在心里悄摸着打消这个想法,她最多只能接受自己叫小肥鲤……
“主子,这蛐蟮已经捞起来了。”
楚一心手脚利落,功夫也不错,没费多少功夫便捞起了那只活蹦乱窜的地龙。
“嗯。”
祁凡微微颔首,往前行了两步,将臂弯中的火红赤鲤再一次扔进了缸里。
刹那间水花四溅,男人冷着脸细眯眼眸,任由溅起的水花打湿衣襟。
楚一心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试探道:“爷,去卧房内换身衣裳吧?”
祁凡依旧神色冷漠,半阖着眼看向瓷缸中的赤鲤。
他身侧微弓着腰的楚一心也朝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姜灼璎窝在缸底的位置一动不动,她周身皆觉着不适,只要一回想起方才那蛐蟮在这水中肆意游动,她便快活不起来。
她想沐浴……
可她原就在水中,还能如何沐浴?
姜灼璎微叹口气:“咕噜咕噜咕噜……”
“将瓷缸中的水再行换过。”
尽管男人的嗓音清寒,可姜灼璎却觉得这声音悦耳之至。
她从水底缓缓浮了起来,欢快地摇摆着尾鳍,在祁凡的眼前来回游动。
这番动作引得楚一心啧啧称奇,他盯着水面的绯鲤惊讶出声:“爷,灼灼这是?”
男人凝视着那团来来回回的红影,唇角扬起了半分弧度:“养了这么些年,许是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