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由她来洒扫,可这书房内楚一心每日皆会清扫两回,一眼瞧过去便纤尘不染。
姜灼璎大概扫了一眼,她不怎么会用扫帚,洒扫这种事她是当真没做过。
若非要让她清扫一遍这书房,又不能露出破绽……
她先是捏着帕子走到了书案跟前,慢慢儿地将上头的案牍都理了一遍。
并无任何异常之处,倒是这案上的书册的类型应有尽有,从兵书、策论到棋艺、书法……
若熟读这些书册,那此人也算得上是博古通今了。
姜灼璎摇了摇头,倒是看不出,这尊冷面煞神是勤能补拙的人?
她一面清理着书案,压在最下头的是一本瞧上去便崭新的书册。
眼神随意一瞥,书封上的几个大字慢悠悠飘入脑海……
“啪!”
她心中一时气急,抬手便将幡布给扔到了一旁的地砖上。
好一个不近女色!!!
这等污秽之书!
竟是摆在了书案之上……
姜灼璎一张瓜子面气恼得通红,上翘的眼尾也随之泛出了绯红,果真是人面兽心之人!
面上端得一派清风冷面,可骨子里却是这等……浪荡!
她将一旁整理好的书册抱起来,将那本污秽之书给压在了最下头。
沉稳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姜灼璎心里一慌,手下连忙开始左右翻找着。
她方才用来擦洗书案的幡布去哪儿了?
整个书案上皆没有那幡布的影儿,她转头往地上瞧,忽然发现这布竟在地砖上。
甫一弯腰拾起幡布的刹那,背后传来幽冷的沙质嗓音:“这是在做什么?”
姜灼璎觉着自己的后背瞬间开始发凉:“……”
楚一心方才也不知是去了什么,晚他一步进来,一瞧这情景,赶紧着帮姜灼璎说话。
“爷,江丫头这是在替奴才洒扫书房呢!”
男人默了默,音色辨不出情绪:“洒扫书房?”
姜灼璎如今正蹲在地上,背对着祁凡及楚一心二人,她只顿了几息,便捏着幡布转过身来,又干脆跪在了地上。
少女垂着头,声音糯软,听起来十分胆怯:“是,奴婢只是在擦洗地砖。”
说到这儿,她捏着幡布的手指收紧,纤细的指节泛着白:“奴婢只是担心扫帚洒扫会有遗漏,想着用幡布细细清扫效果更佳。”
祁凡闻言脸色变沉,他就这般可怖?
第31章 装作崴了脚 稳健的脚步声持续响起,停……
稳健的脚步声持续响起, 停到了书案前,语气不明:“案上也是你理的?”
埋着头的姜灼璎暗道不好,心里也跟着发虚。
她轻轻点头, 嗓音有些慌乱:“是, 不过奴婢不识字的, 殿下……殿下还请息怒, 奴婢是否不应动您的书案?”
她这番话应是算得上是娇怯可怜了吧?
说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当初听错了话, 这厮当真喜爱乖巧柔弱又娇怯的女子?
为何她努力了这般久,却没点儿子进展?
不过……姜灼璎转念又一想, 她不是已经顺利当了他的贴身丫鬟嚒?
想必只是此人疑心重,难以接近罢了。
她只需再接再厉, 定能有所获!
“你害怕我?”
姜灼璎:“……”
她顿了顿,掐着柔软的声线, 缓缓抬头:“殿下之于奴婢,威严凛凛, 恩重如山,与其说是害怕,奴婢对殿下更多的是敬仰之情。”
男人的表情似笑非笑:“敬仰?”
姜灼璎睁着一双前尖后园的桃花眼, 眼神真挚纯真, 用力点了点头。
够乖巧嚒?
对上这般澄澈纯净的眼神,祁凡双眸微暗, 视线转向还立在门口的人,目光变得冷淡。
“你的活计?”
楚一心心中一跳, 殿下这是为江丫头鸣不平呐!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里头的姜灼璎便抢先了一步弓腰:“是奴婢请求楚公公才要来这活儿的,奴婢只是想尽可能多为殿下做些事。”
“还请殿下莫要责怪楚公公。”
楚一心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若非还在祁凡跟前, 他甚至想当场抹泪。
如此这般暖人心的言语,他有多久没听过了?
祁凡的脸色霎时更黑了两分,他在她的眼中就是这般暴戾又是非不分之人?
“退下。”
“是,奴婢告退。”
姜灼璎又弓了弓腰,这便打算起身。
“并非说的你。”男人轻抿薄唇。
姜灼璎微愣,看向身后的方向,楚一心正浅浅行了一礼,捏着拂尘麻溜转身离开。
她又低垂着双眸回过头来,眼见那双玄色足靴停在自己眼前。
“起身吧。”
“是。”
姜灼璎轻微颔首,缓缓起身……
“日后在我身旁,勿需再弓腰下跪”
姜灼璎:“?”
她起身到一半,被这句话惊得足下一崴,不慎往前扑了去。
身后适时环上来一只有力又结实的臂膀,冷冽的声色就在她的头顶:“怎地如此毛手毛脚?”
姜灼璎扑倒在某人的胸膛,以为自己方才是幻听了。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殿下方才的意思是?”
“不识字,连话也听不懂?”
姜灼璎:“??? ”
忍着胸中陡然腾起来的那股火气,她咬牙捏着柔软的声线:“奴婢……奴婢只是一时心慌,有些不敢置信。”
他暂且没得到回答,反倒是腰间一紧,直接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再被送至书房中唯一的软榻上。
姜灼璎心里怦怦直跳,不是羞的,是惊的。
为何她总有一种汗毛倒竖之感?
男人蹲身在她跟前,同坐在软榻上的少女平视。
姜灼璎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很黑,神色虽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神却透露出一缕温和。
“日后你不用再向这院中的任何一人见礼。”
“这书房的洒扫活计也不用再去争,不需你再做这些事。”
姜灼璎心头大震:“!!!”
这……难不成是她先前的付出这是水滴石穿,积水成渊了?
然她心中的第一反应却是……
“那可不成!”
对上男人略沉的眼神,她飘开视线:“奴婢……奴婢的意思是,奴婢想要待在殿下身边伺候……”
若是允了她什么事儿也不需得做,那她还怎么打探消息??
“倒是望了你还是一知恩图报之人。”
男人略作沉吟,幽幽看向她:“你日后可时刻待在我的身旁。”
姜灼璎微愣,下意识问出口:“那奴婢做什么?”
就站在那儿给他瞧?
“只需待在我身旁即可。”
姜灼璎咽了咽口水,眼里有些发飘。
还有这种好事儿?
许是看出了她眼神有些泛空,男人暂且没再多说,只起身出了书房。
失了那股子压迫之感,姜灼璎的脑筋霎时活跃起来……
世人做事皆有其目的,她来此处是为了接近这厮套听消息的。
那二皇子这般……又是为的什么呢?
视线划过书案,方才那让她差点儿言行失色的几个字又再度在脑海中显现……
姜灼璎忽地双手紧紧抱在了胸前。
难不成是为了她?!
既冒出了这一念头,她再略一深思,便越想越觉着有可能。
毕竟自己这般的样貌,在这全洛京也属拔尖儿。
且她这些日子又哞足了劲儿的往那娇怯乖巧靠……
这人面兽心之人该不会??!
姜灼璎越想越觉着心惊,以她如今的丫鬟身份,岂不就是羊入虎口??!
不可不可,她得赶紧想想法子……
“崴了脚?”
一清凌凌的声色从头顶传来,姜灼璎浑身一僵,竟没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视线略一往上,男人手里捏着一装药膏的小瓷瓶。
果真如此!
此人眼高于顶,历来不苟言色。
定是想借此来对她示好……
他只需略作担忧之相,再亲自为她上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获了单纯小姑娘的芳心。
祁凡见她久久不语,立体的眉弓微皱,以为她这是胆小怕疼,不敢回应他。
于是他直接伸臂握住了少女的脚踝,声色微沉:“说话。”
“……嘤……嘤嘤呜……”
男人手下的动作霎时停顿,缄默须臾,喉结上下滚动:“……疼?”
他捏疼了她?
少女忽地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眼角绯红,眸中晶莹剔透:“殿下……殿下,奴婢当真只是想一心报答殿下的恩情。”
话说到此处,她忽地收起垂落在榻沿的两条小腿,跪坐在软榻上,低垂着头。
“奴婢不慕荣华,对殿下也绝无任何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