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便想着多寻几种茶叶来, 许是更能有提神的效果。”
“楚公公,殿下……是否还在责怪我?”
少女轻咬唇瓣, 终归还是心思浅,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可反观同她面对面站着的楚一心, 说是笑容满面也不为过。
“哎哟,原是为殿下准备的!”
他噙着笑小声重复了好几遍,在少女着急的眼神彻底转变为疑惑后, 终于肃了脸色缓缓开口。
“江丫头你许是不知, 咱们这院儿里原就没有姑娘,是因着多年前的一些事儿……”
据楚一心所言, 二皇子的别院中原也是有丫鬟的,年轻伶俐的丫鬟同血气方刚的小厮侍卫随着时间情愫渐生。
这情愫一生, 差事也变得敷衍了,一心便只想着凑在一起谈情说爱,甚至因此差点儿让灼灼遭受大罪!
就连二皇子也因着守卫擅离而遭了一场刺杀……
姜灼璎的眼眸缓缓睁大,似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 原是如此。
笑得跟狐狸似的楚一心打量着少女的神情,知晓她这是信了。
“所以啊,江丫头你同赵喜平?”
他温声提醒,点到即止,相信以这姑娘的机灵劲儿会明白的。
姜灼璎当然明白,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前后联系、融会贯通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一瞬间,她便有了新的主意。
几乎在下一瞬,豆大的泪珠便从眼角溢出,簌簌落泪。
“哎,江丫头你这怎地哭了呢?”
楚一心变了脸色,有些手足无措,还哭得这般突然。
姜灼璎抹了一把面上的眼泪,上前将手里的布囊塞进了楚一心手上。
“我都明白了,原来是殿下认为我同赵大哥,赵大哥……”
她每每说到这关键的地方便停了下来,面带羞恼,似是难以启齿的模样。
“总之……我同赵大哥之间清清白白,是天地可鉴的!”
少女捏着嗓子,轻吼出声。
像是怕这等事宜被他人知晓,可又实在恼怒,两只桃花眼泛着红。
几乎是气哭了。
“哎?江丫头”
楚一心话还未说完,少女头一回打断了他的话,嗓中带着哭腔。
“劳公公转述给殿下,日后劝他少饮些浓茶吧,这里的茶叶,皆是有提神醒脑之功效的,每日换着饮,也算图个新鲜。”
说罢,姜灼璎不再停留,提着裙摆转身便跑……
以退为进之计。
不就是觉着她同赵喜平之间有了些什么,所以才赶她走的嚒?
那她就要让他知晓,是如何误会了她,而自己又是如何的乖巧柔顺,即便是恼怒得哭了,还记得为他的身体着想。
而这些……楚公公自会主动告知他。
……
楚一心捏着手里的布囊,面色僵硬,一直待到少女的身影缓缓缩小直至消失。
他这才一拍大腿。
“哎哟!坏了坏了!”
他紧捏着手里的布囊,抬脚便往自家主子爷平日里练武的地方赶了去。
*
姜灼璎回到了厢房,阿六不在这儿。
今日本就是因着时辰太早,她也不好唤阿六这么早来帮她梳洗,因此这双螺髻是她自己挽的。
虽是歪歪扭扭了些,可也勉强能见人。
她呼出了一口气,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
这一打包才发觉……压根儿没几件衣裳是自己带来的,太半都是在这儿以后才置办的。
不过这也好,不费力。
姜灼璎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又轻手轻脚溜去了门口望了望。
瞧这情形,楚公公应是还未将那人给请回来。
略一思忖,她背上了小包袱,又去厨房领了些灼灼的膳食。
……
姜灼璎去了后院的水池,水面平静无波,她左右张望也没寻到那一抹赤红的身影。
也不知是躲在哪一隐秘之处歇着了。
“哎……”
少女轻叹一声,瞧吧,这时辰早得连灼灼都未醒来,她却已然受了一场气了。
清澈的池水中映出了少女严肃的瓜子面,无论如何……她也要查清母亲的死因。
若当真跟大伯父有关……
不,应当不会的。
少女不自觉地摇头。
“噗噗……”
水池里传来响动。
姜灼璎一愣,再定睛一看,水中的灼灼已经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勾唇轻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饿啦?”
左右看了看,又打开食盒,少女嘴中喃喃:“可得用慢点儿。”
姜灼璎喂得慢,一直集中精力听着身后的动静,直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
少女缓缓勾唇,知晓妥了。
……
祁凡拂袖离去后,径自去了别院外的林间练武。
他蛰伏这么些年,历来心如止水,在今晨却罕见地浮躁难耐。
以他的城府,何时这般易怒过?
这一切的源头,皆因那个容貌娇艳的小丫头。
男人敛眉,压抑住心中乱窜的浮火,如此这般,的确不能再留下。
离开也好……
“殿下!殿下,江丫头正闹着要走!”
他身旁的翠竹应声而倒。
楚一心一愣,立即呈上了手帕,神色急切:“爷,江丫头她”
“退下。”
祁凡接过手帕擦拭手心的汗渍,冷幽幽的眼神睇他一眼:“你是谁的人?”
楚一心:“……”
爷这还在气头上,可江丫头那边,可等不得爷这般作啊!
楚一心霎时觉得自己一把年岁,真是操碎了心,若非爷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操这心作甚?
“她想走便走。”
男人转身。
楚一心心中一凛,立即扯着嗓子大喊:“主子您误会了,这布囊并非您想的那般呐!”
挺拔的背影霎时间停顿。
楚一心再接再厉:“哎哟,江丫头可花了不少心思呢!她一个姑娘家出门不便,也只能拜托的赵喜平……”
“如此一来,江丫头可算是伤心难过,哭着便跑了,这走之前还特地嘱咐奴才要提醒殿下少饮浓茶!”
……
这一通添油加醋的说下来,祁凡总算是冷着脸踏上了回程的路。
他步履不停,侧首询问:“哭着跑了?”
楚一心紧跟在他身后,重重点头:“啊!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儿噢,若是让别的男子瞧见了,哎,也得亏奴才是个无根之人。”
祁凡:“……”
虽是知晓他这贴身太监定是添了油加了醋,可略一想起那张委委屈屈、眼角绯红的芙蓉面。
冷淡疏离的目光渐深……
二人甫一踏进后院,便瞧见了蹲坐在水池边那娇小的背影。
瘦削纤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用看,定是还在哭着。
楚一心张口便想要唤人,却提前被某人清凌凌地睇了一眼。
他极有眼力见儿地停下了脚步,剩下的事儿便让爷自个儿去吧。
*
姜灼璎一点点地给灼灼喂食儿,左手则时不时地抹一抹眼角。
“呜……灼灼,兴许这就是咱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也是奴婢最后一次亲手给你喂膳……”
“殿下是大好人,帮了奴婢这么多忙,许奴婢容身之所不说,还给奴婢准备了好多好看的衣裳……”
“我从未穿过那般好看的衣裳,可这院子,我是再待不下去了”
“为何待不下去?”身后忽地响起幽冷的嗓音。
少女的身子明显一僵,又赶紧着伸手在面上磨磨蹭蹭。
以祁凡居高临下的角度,能轻易瞧见她慌乱着抹泪的动作。
事实上,姜灼璎的确是慌,却是在慌着揉搓眼角,以致使眼眸发红发胀。
男人紧抿着唇线,静默须臾,软下声线:“是为何待不下去了?”
姜灼璎本就蹲坐在地上,闻言便直接转过身跪坐在了地面,低垂着头呜呜咽咽:“奴婢原以为自己应当要被逐出府了。”
祁凡眉弓微皱:“谁告诉你的?”
少女微顿,忽而抬起头来,一双通红又微肿的桃花眼中带着明显的幽怨。
男人霎时抿唇,他捏了捏眉心:“我并无此意。”
“可……即便殿下没这个意思,这院子,奴婢也待不下去了。”
少女的嗓音又软又哑,就似是被淋湿的小兔,委屈地发着抖。
祁凡默了默:“这又是为何?”
姜灼璎的两手将裙摆捏皱,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终于出口。
“殿下,殿下认为奴婢对赵大哥有意,事关赵大哥和奴婢二人的清誉不说,且……且殿下还不允奴婢再去正房当丫鬟。”
她咬了咬唇,唇瓣发着白。
“人言可畏,满院儿的人皆知奴婢是犯了错被赶出来的,日后奴婢便是跳江也洗不清了,如此……还不若奴婢自行离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