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领命退下,守着姜灼璎的又只剩下了祁凡一人。
原本书案上的书卷等物,他搬了些到卧房的圆桌上。
守了约摸半个时辰,余季便将已经煎熬好的汤药送了进来。
“虽说江姑娘此番吸入的药物不多,可将这药用了也对身子有好处,能尽快恢复神志。”
“嗯,放下。”
余季左右张望了一番,又补了一句:“得趁热用药,不知阿六现下何在?属下去唤阿六进来?”
祁凡捏着狼毫的手微顿,睇他一眼:“出去,到厨房取些蜜饯过来。”
余季:“……”
“那属下告退。”
人还未踏出房门,祁凡便已经起身,亲自端着那碗浓黑的药汁坐在了榻前。
少女还静静窝在被窝里,阖着双目,睡得正熟。
乖巧瘦弱,就像是睡着的小兔,万分惹人怜爱。
祁凡左手端着药碗,伸出右手,却又在中途顿住。
手下的瓜子面不如他手掌大,哪儿哪儿都生得精致。
他目光中闪过迟疑,敛目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汁,还是伸手捏住了她挺翘微红的鼻尖。
没使多大力道,只略等了几息,少女便轻微挣扎了起来。
“起来。”
语气稍显僵硬,同他眸中的缱绻温情有些割裂。
姜灼璎被憋得被迫睁开双眸,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虚虚眨了眨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之际,腰后已经伸进来了一只臂膀,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也已经递送到她唇边。
姜灼璎:“……”
又苦又涩,很是难闻。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可那碗苦涩的药汁竟是紧贴在她唇边,分毫不让。
姜灼璎紧抿着唇瓣,小脸儿皱成一团。
她的抗拒写在脸上,太过明显,实在难以忽视,且那双明媚的桃花眼中还委屈巴巴地盯着祁凡。
若是细看,其中除了委屈,还含有疑惑、控诉、不解、幽怨……
越看越是不忍。
男人板着脸收回手,他就知晓,想让她饮下这汤药,不会这么容易。
原是想趁她半睡半醒之际,直接将这药喂给她。
可那双桃花眼也不知怎么长得,只需看上他一眼,便让人心有不舍。
余季已经从厨房取了蜜饯回来,这会儿悄声摸进了卧房,姜灼璎还没注意到他。
眼见着汤药离她远去,少女呼出一口气,这才弱弱出声:“二皇子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男人蓦地抬眸,直视着她:“汤池里的药材同你相冲,现下是否浑身无力?”
姜灼璎一愣,呆呆点头。
“是否还觉着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姜灼璎更是不住地点头。
“那便是了,将此药汁饮下,晚些时候便好了。”
男人再一次将药碗喂到她的唇角。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余季猛烈的咳嗽声。
他这是第一回 见着主子爷哄骗姑娘,且还当着他的面。
虽说是离谱生硬了些,可的确罕见。
姜灼璎愣了愣,汤池里的药材同她相冲?
等意识恢复了些,她也瞧见了站在祁凡身后的余季。
被那样一双明媚的眼眸望着,余季心虚地移开视线,轻咳两声。
“是,的确如此……这药十分苦涩,江姑娘可是要用蜜饯?”
他将手里盛满蜜饯的小碗也递到了少女的眼前。
见到他的动作,姜灼璎有几分赧然,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嗓音发软:“多谢余大夫的好意。”
她说完便主动捧着那碗汤药,几乎没有停歇,皱着眉一口气吞下了肚。
余季没忍住搓了搓胳膊,侧头一看,主子爷正好幽幽看了他一眼。
他立即将手里的蜜饯交给了祁凡,悄声离去。
姜灼璎在这期间已经饮完了汤药,她眉头紧皱着,嘴里又苦又涩,甚至有些犯恶心。
手里的空碗被人拿走,接着又被猝不及防喂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蜜饯。
甜丝丝,还泛着酸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压下了她喉间的那一股恶心,也让她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再歇息会儿?”
姜灼璎转头,瞧见男人正在探身,将方才她饮了药汁的空碗放回桌面。
至于那碗蜜饯,她微一垂眸,还稳稳地在他手里。
“怎么?还想要?”
低沉泛着沙哑的嗓音中划过一抹笑,姜灼璎微怔,她极少能听到这样的音色。
唇角微痒,已经递来了下一颗蜜饯。
“张嘴。”
姜灼璎:“……”
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大冰碴子怎地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
“你”蜜饯被她咬住半截儿,无法,也只得将此含入口中。
“殿下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嘴里还含着两颗蜜饯,说话的声音有些囫囵,可也勉强能听得清。
“阿灼的意思,是我以前对你不好?”
姜灼璎:“……”
好不好,他自个儿心里没点儿数嚒?
动不动就对着他冷脸,说话也没个好脸色,见她貌美,还想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来压迫她。
第61章 我不配 幸得她聪慧,想尽法子才能暂且……
幸得她聪慧, 想尽法子才能暂且拖延时间。
就是不知能拖延到几时,等实在没法儿继续的时候,她也只得离开。
“自然不是, 殿下以往也是好的, 可同今日不一样。”
祁凡暂且没应她这话, 只直视着她, 目光缱绻宠溺。
“阿灼以为是因何缘故?”
姜灼璎嘴里咀嚼的动作忽然间顿住……
这是什么古怪的眼神?
是温柔嚒?竟如此看着她, 说话还这般轻声细语?
楚一心正巧在这个时候进来,他手里捏着密信, 示意了一眼祁凡:“爷。”
姜灼璎被扶着躺下,蜜饯放在了她的手边, 温热的掌心摸了摸她的额头,接着便是从未有过的低声轻哄。
“再躺着歇会儿, 记住,蜜饯不能用太多……”
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灼璎原本还觉着有些晕头转向,可却忽然听到楚一心隐约提到了一句“瑞国公府”。
原还迷迷糊糊的她陡然间清醒过来。
她悄悄摸下了榻,又蹑手蹑脚垫着脚尖去寻那两人的身影。
两人没进书房, 只在堂中交谈, 她悄悄探身附耳……
楚一心将手中密信呈上,这是绯影递来的, 那便是瑞国公府的消息。
祁凡一目十行,看到最后, 面色已近凝重。
他将密信递给楚一心:“姜铮还活着。”
与之隔了一扇纱隔的姜灼璎瞳孔骤缩,爹爹还活着?
“想不到姜朗做事竟这般狠辣,不过一个爵位,竟闹得如此手足相残的地步。”
楚一心眉头拧得极紧:“真是可怜姜二姑娘……”
他说到此处又突然打住, 下意识看了一眼祁凡的颜色,话音一转:“不过那姑娘的心肠也的确是歹毒!”
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纱隔上姜灼璎:“???”
她怎地就歹毒了?
“江丫头如此乖巧懂事,竟被她磋磨成了那般模样,哎,倘若当初被赶出府后未能同爷相遇,如今也不知会落得哪样境地……”
姜灼璎这才后知后觉,她当初为了接近祁凡,往自己头上诬陷可是毫不手软。
楚一心兀自感叹了一番,又瞄了一眼自家主子。
祁凡坐在圈椅上,神色有些难看,良久他终于沉声吩咐:“派人去角海寻姜铮,务必要护人安稳回到洛京。”
“是,奴才明白。”
得了这样的吩咐,楚一心毫不意外,当初姜将军虽吃了败仗,可已是尽了全力。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又有谁能确保无所不胜?
姜灼璎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角海,爹爹如今是在角海嚒?那弟弟呢?
“那姜铮夫人的事儿?”楚一心小声试探着询问。
男人睇他一眼:“国公府的家事。”
楚一心微愣,那便是不插手的意思。
“……可这信上说,赵氏可是要对二姑娘不利,姜铮夫人本就死得冤,若是将这其中证据上交给御史台”
楚一心忽地一顿:“若是奴才没记错,御史大夫可是姜夫人的母家,这一遭必会搅得天翻地覆。”
祁凡声色淡淡:“此女,留下又有何用?”
楚一心噎了噎,霎时住了嘴。
是他近日以来看多了主子的好脸色,近乎忘了那本就是心狠凉薄之人。
“退下,晚膳按照阿灼的喜好备膳。”
“是,奴才告退。”
楚一心恭恭敬敬地退下,祁凡随手将密信燃烬,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这才起身朝着卧房去了。
姜灼璎已经在楚公公告退的时候轻手轻脚摸上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