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殿下即便贵为皇子,还每日练武读书,且身边还一个丫鬟也没有……”
男人依旧板着脸,可姜灼璎已经察觉到了他眸中逐渐减弱的怒火。
她怯怯提出自己的要求:“不如殿下先坐下?您一直站着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男人便冷呛一声:“能吓唬得了你?”
姜灼璎捂着自己心口,弱弱出声:“那是自然,奴婢胆子可小了。”
钳制住她下巴的力道彻底松开,接着她便见到男人直起身来,负手而立。
她探身看了眼那背在后背的手,眸中带泪试探道:“不若让奴婢来给殿下的掌心上药?”
方才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听得她心惊胆颤的,那手破皮了也说不得准。
男人直直盯了她许久,忽地冷着嗓开口:“这又是你的计谋?”
姜灼璎噎了噎,她是真心担心他的,可这种时候她又说不出口这两个字。
她这区区的几分真心,汇聚到她这些谎言里,哪里还能瞧得见分毫?
少女下了榻,在房中跪下,垂着头跪坐在地,一如曾经在桂花林中的初见那般。
“殿下,奴婢的确欺瞒了您诸多事宜,也无脸面再面对您以及楚公公他们,奴婢愿离开您的庇护,再不踏入您的视线之中。”
第64章 想走? 话落,她便体感周遭的空气凉了……
话落, 她便体感周遭的空气凉了许多,男人方才缓和不少的脸色也蓦地重回冷冽。
“你想走?”低沉的嗓音让人遍体生寒。
姜灼璎垂眸:“还望殿下成全。”
她想走,一来是因为她该走了, 她需得回去查清娘亲死因, 二来经此一遭, 她同祁凡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若非一刀两断, 那便是更进一步。
可对方对她的意图, 让她既是惧怕又是心虚。
还是趁着现下对她还未情根深种,早些抽离的好。
“既想走, 那便成全你。”
男人沉下脸,嗓音冷冽如冰, 朝她扔下这句后便径直拂袖离去。
“多谢殿下。”
姜灼璎弓下腰行礼,胸口突地有些闷, 细细麻麻地泛着疼。
等人离开,她这才起身, 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那碗白粥,转身便朝着房门口去了。
她得回厢房,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 还得同阿六告别。
然等她来到堂中, 却发觉那两扇房门依旧是闭合着的。
心里蓦地腾起某中猜测。
她疾步走到房门前,尝试着拍了拍门, 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小心脏突然间怦怦直跳。
不是说成全她?为何还依旧上了锁?
“嘭嘭嘭~”
她又拍了拍门:“楚公公?楚公公你还在外头嚒?”
接连着问了几声,终于是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嗓音。
“江姑娘, 楚公公已经被殿下带走了。”
“带走?!”少女惊呼了一声。
她从门缝中窥得,外头的人乃是裴云。
怎地又把裴侍卫给招来了……
姜灼璎软下嗓子,说着好话:“裴侍卫,方才殿下已经应了我不会锁这门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江姑娘说笑了,这房门是否上锁以及何人在此看守,皆是殿下的吩咐。”
姜灼璎:“……”
“那裴侍卫可知殿下锁着这门是何用意呀?”
“江姑娘慎言,我等怎能知晓殿下的心思。”
姜灼璎:“……”
她嗓音有气无力:“那楚公公被带走,会有事嚒?”
裴云终于是侧眸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语气也不如方才那般僵硬。
“江姑娘与其担忧楚公公,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
姜灼璎:“……”
裴侍卫历来正直,说这话,难不成是祁凡打算怎么处置她了?
这事儿,她有过心理准备。
当面承认自己的欺骗,本就有极大的风险。
若是一怒之下将她逐出府,那再好不过,可若是对方非要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她也逃不了。
事已至此,昨儿夜里还说以后要娶她,再不会允人欺负她。
今儿就要严惩她,这种落差多少让她有些郁闷。
姜灼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语气凝重:“裴侍卫,你是不是知晓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了?”
门外无人吭声,少女发出了哽咽的啜泣声:“我只想知晓,还能不能瞧见明日的太阳?”
裴云听着门里的低泣,面色越发古怪,这位江姑娘果然了得。
难怪殿下离开之前还特意嘱咐过。
主子的原话是“少接她的话,尤其在哭的时候。”
若没这吩咐,他这会儿想必也会为姑娘家的眼泪所烦忧。
板着脸僵持了半晌,裴云终于沉声劝道:“江姑娘,你这是多虑了。”
内里抽抽搭搭的声音立马停下,接着又是软软弱弱的嗓音:“裴侍卫的意思,除了这禁足,殿下不会惩处我?”
裴云面无表情侧眸看了一眼门缝。
若是在殿下平日里歇息的正房禁足也算得上惩处,那他们以往所受的算什么?
裴云没再回她,姜灼璎也不生气,哪儿能人人都似楚公公那般为她着想?
不过依着他方才的应答,起码她的性命定是无忧的。
按姜灼璎的猜想,这禁足最多也就一两日,祁凡迟早还是会来瞧她的。
她已经想好了,上回就是因着自己铁了心说要离开,才惹了这一出禁足。
这回她不说自己要离开了,说自己想留下,总归还是得先恢复自由身,才能有接下来的打算。
至于外头的裴云,她多少也能从之口中探出些消息。
可这回她想错了。
祁凡接连五日没来瞧过她,至于守在门口的裴云,除了一开始跟她说过几句话,再后来无论她问什么,都是闭口不言。
偏偏每到饭点送来的饭菜还都是她喜欢的菜式,让她想闹绝食都狠不下心来。
可这日子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闹绝食的当口——
人来了。
“出府去?”
姜灼璎惊讶地站了起来:“这是要将我逐出府了?”
楚一心嗔她一眼:“说什么呢?主子这是要领你出去遣闷儿。”
“遣闷儿?”
少女面色狐疑,以她如今被禁足的处境,还能出去遣闷呢?
“哎哟,听咱家一句劝,这机会来了可得抓住!江丫头你还想被禁足多久?”
楚一心点到即止,少女连连点头,小声认同。
“楚公公说得有理,多谢楚公公的指点。”
少女谢过,又好心多问了一嘴:“那前些日子的事儿……楚公公你没事儿吧?”
她暗示的是前几日楚一心在房门口替她出主意,又被祁凡给听见的事儿。
这话一出,楚一心面色多少有些古怪,抿着唇咳了几声,又甩着拂尘睇她一眼。
“能有什么事儿?咱家是爷身旁的老人了。”
姜灼璎只得将满心的慰问咽进肚子里,方才楚公公走路的姿势,她可是早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等楚一心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她几句,挪着步子离开后,阿六又领着两个侍女进来替她梳洗更衣。
平日里她的发髻,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可今日,那手巧的丫鬟替她挽了一个交心髻,灵动又温婉。
这发髻一旦挽得好,她也有心思选与之相配的发簪首饰了,再换上一身月白和丁香相间的齐胸襦裙……
历来沉稳的阿六眼里也闪过一抹惊艳,怪不得殿下如此上心,这般的容色,比牡丹更甚。
姑娘家的气质,或温婉,清冷,俏皮,端庄……无所不有。
可长得这般娇艳,眼神又纯净澄澈,不带一丝刻意的魅惑,实在引人注目,莫说男子,她一个女子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姜灼璎自己选的衣裙,自己搭的首饰,对自己这一身装扮当然是满意的。
然她心里还有着另一件更为要紧之事。
若是能趁着这一回出府,直接逃了出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
……
马车开始前行,姜灼璎坐得端庄,她挺直着细腰,时不时瞅上一眼闭目养神的男人。
前几日还说着要娶她,今儿她打扮得这般貌美,可上马车时,却连个正眼也没有。
这样瞧着,这厮应当是变了心,对她无意了?
可若是当真对她无意,为何又偏要带她出府?
再者,待会儿她若给自己说情,到底是该说自己想留下还是想离开?
少女不通情事,不知晓这情字中的弯弯绕绕,虽不失机灵,却不知晓祁凡此欲为何。
好在姜灼璎是识路的,这会儿车厢内唯一能同她交谈的人不理她,她也就只能百无聊赖地打望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