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璎几乎一夜未眠,清晨天还未亮之际,她便已经起身。
这个时辰,祁凡应当是已经出府去练武了,楚公公待她向来宽厚,只要是她提出想要出府,就没有过不应的。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她只说自己同阿悠有过约定,想来祁凡是早已知会过了,楚一心当即便爽快允了她的假。
唯一一点,必须让阿六陪着她。
姜灼璎颔首,凭借祥月同她多年来的主仆默契,今日祥月也定会有所安排。
二人出了别院,乘着马车向东走,等到了租赁马车的驿站,姜灼璎便捂着肚子说想要去茅厕。
阿六不做他想,立即扶着她下了马车。
姜灼璎拍了拍她的手,嘱咐她就留在原处等着即可。
祥月定是在暗处等着她。
可许是有了上回在汤池的前车之鉴,阿六非要在茅厕外候着她。
巧的是,今日是个好日子,刚巧有一送亲的队伍在驿站歇息,人来人往颇为杂乱,茅厕周围候着的人也不少。
姜灼璎打眼一扫,差点儿没能稳得住表情,这送亲的队伍里的侍女小厮,不都是她庄子里的人?
就这样,她在茅厕里手忙脚乱更换了一身火红的嫁衣,又被祥月和祥星扶着回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地离开。
一阵秋风拂过,掀开的轿帘里,她余光瞧见了还在茅房外守着的阿六。
姜灼璎心里不是滋味,为了不让阿六以及楚公公受牵连,她已尽量将这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
是她执意要走的,是她居心叵测,同楚公公以及阿六无关。
想必过不了多久,阿六就能发现她留在马车内的书信,一切也都应当回归原位。
“小姐?小姐您还在发什么愣?”
祥月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灼璎忽地一个瑟缩,转而回过神来,看了祥月一眼,有气无力扯着唇角:“无事,只是在想,不知二皇子何时能发觉我已离开。”
祥月闻言,瞳孔缓缓睁大,又同坐在另一边的祥星对视了一眼,她嗓音变弱,不乏担忧之意。
“小姐?”
姜灼璎抿了抿唇,已经一脸的正色:“今日这一出,是谁的主意?”
祥月瞄了一眼对面的祥星,后者语气平稳:“回姑娘的话,是奴婢的主意。”
姜灼璎看向祥星,莞尔一笑:“想来也是你的主意,此番做得极好。”
她微微垂目:“此番去到二皇子的别院,我已查得娘亲故去的真相,眼下再不比从前,国公府之于我们,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你二人,从即日起,当时时心怀谨戒之心,可懂?”
她并未明言,可既能被选中,又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的丫鬟,自然没有傻的。
祥星本就通透,只稍一点拨,自然能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至于祥月,虽是性情活泼,可在大事儿上是从不含糊,她沉默了几息,重重点头。
“奴婢同祥星,自然永远都是小姐的人。”
姜灼璎抿着唇角轻笑:“庄子里的人,皆是爹爹留给我的,爹爹的眼光,我自是相信,且我离开了庄子这么久,也无甚消息传出去,那这些人,想来都还可靠。”
祥月及祥星皆是一脸肃容,她们知晓,自家小姐这是要吩咐正事儿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灼璎将自己手上能拨用的稍有拳脚的小厮皆派去了角海寻父亲,虽说祁凡的人武艺定是更为高强,可有了她自己的人通禀情形,她才能放心。
未几,姜灼璎又话锋一转:“大伯母来的信儿,说是未时遣人来接我?”
祥星轻轻颔首:“正是。”
“嗯,那这会儿咱们回去,还能再准备一番,此番的回府路,不会太平。”
姜灼璎顿了顿:“让无咎进来。”
祥星立即掀开车帘唤人,很快无咎便飞身而入。
穿着一身火红嫁衣,气质尊贵又娇媚的少女美若天仙,她轻睨着单膝跪在马车中央的侍卫,轻掀红唇。
“从庄子回洛京城的路,有哪一处容易遭受埋伏?”
自姜灼璎去到祁凡别院,无咎同祥月及祥星交好,已经成为了姜灼璎身边最得信任之人之一。
无咎脸色未变,立即拱手应答:“回姑娘的话,若是行官道,一路皆应畅行无阻,另还有一条近道,需得从崖边经过,偶有赶路匆忙又或是想要省下过路银两的百姓从之路过。”
通往洛京城的官道,姜灼璎已行了数次,的确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且官道虽是征收银两,却沿途设有关卡,想要在关道上动手颇有不便。
可若是在崖边,若是想要动手置她于死地,那可就方便多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大伯母派来的人,定会寻个缘由让她从小道去往洛京。
侧眸望了一眼窗外,姜灼璎沉默半晌,有了主意。
……
回到庄子,姜灼璎立即挥手让手底下的丫鬟侍女们都去收整东西,时间有限,能带走的全都得收捡好。
还好祥星颇有先见之明,因着先前虽是收到了信儿,却不知晓她的意思,便已经领着人收了近一半儿的东西。
剩下的,便到时候再听她的吩咐。
侍女们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姜灼璎坐在窗边,看着这满院儿忙碌来往的丫鬟小厮们,又开始愣怔着出神。
这个时辰,想来那人已经知晓她离开了,也不知会闹出何种动静?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璎宝终于不声不响地跑路了!
第67章 回府 自然是翻了天的动静。 姜……
自然是翻了天的动静。
姜灼璎昨夜将两张信笺分别折叠成了块状, 这会儿这两张信笺正规规矩矩摆放在书案上。
男人先一步打开的是那封给阿六及楚一心求情的信,一目十行,等到看完, 脸色已是铁青。
跪在书案前的有两人, 楚一心侧首看了一眼阿六, 以唇语询问, 那纸上究竟是什么内容。
阿六摇头, 她也不知,只是按照信笺上写着的, 交由殿下查看。
可有一件事她是知晓的。
这回,是江姑娘自个儿走的。
求情的那一封看完, 男人立即又打开了第二张纸……
阅毕,他额角的青筋狂跳, 目光凝在纸上,周身的气息透着寒意。
她有事相瞒, 他又怎会不知?
他面若冰霜地转过身,然下一刻却猛地一个踉跄。
“爷!”
楚一心立即慌着站起身,从背后扶住他:“主子您先莫慌, 以江丫头的脚程, 哪里能走得远?”
“奴才立刻去安排人搜寻,定能在天黑之前将她寻回来!”
这话一落, 屋内静了几息,背后忽地响起阿六稳重的嗓音。
“可属下觉得, 江姑娘这回离开早有谋划,既是借着那一伙儿子送亲的队伍离去,怕是不好找。”
楚一心转头瞪她一眼,怎么说话的?
平日里瞧着是个闷的, 不会说那就别说!
阿六霎时住了嘴:“……”
她这话也是经由一番洞察辨析,才推断出的结论
祁凡撂开楚一心的胳膊,捏着手里的信笺,上头的簪花小楷娟秀雅致,又怎可能出自不识字之人?
男人眼底浓稠深沉,目光朝着那短短的几行字来回逡巡。
眼神从冷戾到释然,最终又转向了执拗,再度抬眸,眼底已是一片阴郁。
他嗓音森寒,令人脊背发麻:“即便是绑,也要将人给绑回来。”
楚一心头一个领命,心中感叹着江丫头的厉害,眼前这人,哪里还是以往清贵冷漠的主子爷?
*
姜灼璎没想到,比起大伯母的人来得更快的,竟然是楚一心。
祥月前来通禀的时候,她还神思游离地靠在窗前,闻言浑身一怔,又立刻确认道。
“二皇子身边的楚公公?你确定?”
祥月不假思索地点头:“正是,奴婢上回见过此人,说话的音色以及长相,不会错的。”
她小声试探着:“那位楚公公瞧上去着急得很,说是要见姑娘,您意下如何?”
“那自然是不见!”姜灼璎蹙紧眉头,“现下这情形,怎么见他?”
祥月了然颔首:“那便是了,奴婢已经着人告知了他,说姑娘您忙着呢,不便见他。”
姜灼璎恍惚着点头,她心跳得极快,总有一种即将要东窗事发的忐忑……
果不其然,这边祥月还没退下,那边祥星又急匆匆地奔了来。
“姑娘,门外的楚公公说是来向您讨人的!”
“讨人?”
姜灼璎满眼的诧异,难不成是知晓她的身份了?
可转念又一想,这也不能啊,早晨她离开的时候,楚公公还没有半点异样,怎地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出了她的身份?
“说了来讨谁的?”少女拧着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