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星眉头紧皱:“今日赵氏派人来接咱们姑娘回国公府,路途中竟想致咱们姑娘于死地,她……为保姑娘安危,乱中跌落了悬崖。”
楚一心自诩也是历经过不少场面的人,可饶是他,此时也哆嗦着唇瓣,眼神发直,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此行需质问的,全都已经得了答案。
“此事,姜二姑娘就这样允你说了出来?”
祥星对此早有准备,她脸色有些沉重:“人已经没了,姑娘心有亏欠,且若此番公公得不了满意的答复,许也不会善罢甘休。”
……
祥星看着楚一心着急忙慌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
虽说小姐此招暂且快刀斩了这乱麻,可这位二皇子哪里是好惹的?
若是以后……
她又摇了摇头,眼下也只能期许那位二皇子对她家小姐是一时兴起罢了。
待到以后回到洛京,握了权柄,又怎会为一个小丫鬟所伤怀?
同样感到心中不安的,还有姜灼璎本人。
她已经躺在自己从小到大住惯了的闺房之中,原本应当心安,可此刻的她却心神不宁得紧。
半梦半醒间,不仅是心慌,她脑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双幽冷清寒的双眸。
在三皇子别院的那一遭,她能清楚感受到托抱住自己结实有力的臂膀。
男人虽是不语,可那双深邃眼眸中也曾满是怜爱和心疼。
眼前的情景光怪陆离,荒诞不经……
咻然间,黑沉沉的狭长眼眸中迸发出暴戾。
那人历来寒凉冷淡的嗓音听起来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寒。
“阿灼?捉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当真捉住了?
第70章 寻人 “啊!”充溢着鹅梨帐中香的卧房……
“啊!”
充溢着鹅梨帐中香的卧房内, 轻盈床帐遮掩的雕花架子床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声音刚落,两个丫鬟便已经循声而至,动作迅速地将床帐向两侧撩起。
身着寝衣的少女斜靠在引枕上喘着粗气, 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祥星正探身悉心为她擦拭, 温声询问:“小姐, 您这是梦魇了?”
擦完脑门儿上的汗珠, 祥月也已经贴心地捧来了一杯温水。
姜灼璎一面轻啄着温水, 一面轻轻点头。
将温水饮尽,她也几近平复了心绪, 递出杯子的同时,轻声吩咐:“卯时唤我起身。”
“卯时?”祥月蹙眉, 有些不解,正想要劝一劝, 却被祥星拉扯了衣袖,示意她退下。
“……好, 那小姐您先歇着。”
床帐被轻柔地放下,榻上重新恢复了昏暗,姜灼璎徐徐阖上眼眸。
从明日起, 便有的忙了……
*
洛京城郊, 今夜炬火如星,几乎映亮了整片崖底。
楚一心清点着这短短几个时辰寻到的尸身, 已经有六具了,可还没能寻到那一位……
裴云正举着火把从远处走来:“楚公公, 已经寻遍这方圆一里了,可还要加大搜索的范围?”
楚一心抬头,左右望了望,火光通明, 这寻到的几具尸身,有男有女,看这模样,大多已被野兽所撕扯。
且瞧上去,也不是这一两日的事儿了。
他“哎~”了一声,重重地一声叹息,又望了一眼不远处负手而立的主子爷,给裴云使了个眼色。
“找!”
这江丫头究竟是个什么命?
深吸了几口气,楚一心这才朝着那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过去……
“爷,照瑞国公府的人说,也就是在这一片儿了,咱们这儿没寻到人,说不准是被人给救走了?”
祁凡望着幽暗的山谷深处,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指尖略有些颤抖:“确定是她坠了崖?”
楚一心顿了顿:“按照绯影的消息,原以为是姜二姑娘坠了崖,姜家大爷已经遣了人来寻,可后来也不知怎地说是弄错了,这坠崖的并非姜家二姑娘,只是一丫鬟。”
“据二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女所言,这坠崖的丫鬟,正是江丫头。”
今日这接二连三的事,就连楚一心也脑中发懵,深觉不可思议,不由得感到唏嘘。
要说江丫头来接近他们主子爷的目的虽是不纯,可到底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私心里,他是惋惜的。
这好端端一个貌美的小姑娘,早晨那会儿还乐呵呵笑嘻嘻的,怎地这会儿就……
哎!
“继续找,若到明早还未寻得,便回洛京调遣人手。”
黑暗之中传来的声音同平日里的冷淡疏离不同,极度沙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一心的心尖一抖,忙垂下了头:“奴才遵命!”
……
一连三日,姜灼璎每日辰时未至就已经到了凝辉堂,候着老国公起身,又陪他用早膳,使劲浑身解数逗得他开怀。
有关坠崖一事,所有人都默契得没有再提及。
姜灼璎也有意打量凝辉堂的下人,据楚公公所言,那位递送消息的绯影就在国公府这些下人当中。
可究竟是谁呢?
能在国公府隐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想必外表不会显眼。
姜灼璎打量着正在摆膳的几人,凝辉堂有自己的小厨房,方便老国公用膳。
“一转眼,阿灼也已经长成大姑娘,日日陪着我一把老骨头,哪儿能得什么趣儿?”
姜灼璎咻地回过了神,连忙摇摇头:“阿灼这些年一直在外,没能陪伴祖父,是阿灼不孝,如今有了机会,自然应当多陪陪祖父。”
“再说了,阿灼觉得跟祖父待在一块儿很是愉悦,有趣儿得紧呢!”
少女笑盈盈地,一双明亮的眼眸带笑,浅浅的梨涡更显无害。
姜灼璎如今怕的便是祖父再亲口为自己许上一门亲事,这于她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一般。
“咳咳咳~”姜允忽然咳嗽起来,身后的张历适时为他递上一块手帕。
几息后,手帕上的鲜红刺痛了姜灼璎的双眼。
“祖父您这是?”少女眼神闪烁,漾着明显的担忧。
姜允摇了摇头,将手帕递还给张历,看向少女的眼一派慈祥。
“祖父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挺多久,阿灼已经长大,有些事就必须得打算了。”
少女缓缓蹙起眉头:“您说便是。”
姜允轻轻眯起眼眸,眼尾的皱纹愈发明显:“待祖父去后,这国公府里便是你大伯当家,他二人怕是容不下你。”
小姑娘瞳孔骤然长大,声音喃喃:“祖父……”
“阿灼自小便聪慧,有些事即便我不说,你也应当能感受到。”
“不过啊……不用怕。”
“趁着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清醒着,能有这个颜面替你在圣上面前求一门亲事,祖父只有一个要求,在我死之前,你必须得出阁。”
老国公苦口婆心,语气却又不容反驳的强势。
姜灼璎一时语塞,只是一双澄澈的桃花眼中很快弥漫出朦胧雾意。
“可……爹爹他……”
她是想说,爹爹还活着,可此话一出,祖父若是让她拿出证据,她又如何才能让他信服?
“铮儿他,怕是等不回来了。”沧桑的语气中不乏忧伤。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派遣了不少人出去,可至今也未寻到他父子二人的身影。
少女缓缓垂眸,有些失落。
姜允轻叹一声,又看向她:“祖父势必替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后半生无忧。”
姜灼璎张了张唇,看向对方不容拒绝的苍老面庞,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的,国公府的亲事,从相看开始,耽误的时间势必不会短。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
洛京城郊。
祁凡衣不解带在此待了三日,双目已经一片赤红,满含阴郁。
在这期间,他曾带人沿着这河谷一寸寸搜寻,可终究是没能寻到他想要的人。
既是寻不见人,他胸中不由得生出些丝丝缕缕的幻想,会不会……还活着?
距他不远的楚一心正同裴云一道清点着新寻得的尸身……
裴云侧首看了眼,压低声音:“这都多少了?还好现下往冬日里走。”
楚一心瞪他一眼:“先堆这儿,等这两日过了就去报官,也算是为江丫头积些阴德了。”
裴云:“……”
“有无可能,江姑娘压根儿就没事儿?”
楚一心皱紧了眉头:“若是没死,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能走着去哪儿?”
这崖底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流,可这溪水甚浅,没法子将人冲走,再者,这方圆十里也没个人家,反倒是丛林遍布,夜里野兽频出。
若非他们各个皆是身怀武艺之人,又身携武器在此结队而行,此处也是不能多待。
只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哪里能在此处过得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