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是厌恶眼前的少女, 跟她娘的眉眼甚是相似, 甚至于比她那死去的娘长得更美。
“……我……”
少女嗫喏着唇瓣,两眼通红, 似是被赵氏凶狠的模样吓得很了,瑟缩着双肩, 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姜夫人还当真是知书达理,能将自家侄女儿吓成这般模样。”
柳黎看不下去,尖着嗓子替那瑟瑟发抖的姑娘说了一句话。
这般年岁,没了爹娘, 在这吃人的国公府实在不易。
以往听闻这位国公府的二姑娘甚是娇纵,现下看来,是传言有误。
哪里娇纵了?
分明是乖巧胆怯,惹人怜爱得紧。
他见多了依着容色或是家世恃宠生娇的,又或是家世低做小伏低的。
可长着这样一张脸,身为国公府的小姐,还怯弱爱哭的,就这一位。
稍一思忖小姑娘的身世,柳黎不由得心中微叹。
方才还觉得她这性子太过怯懦,才隔了多大会儿,这想法已经几乎烟消云散。
柳黎发了话,赵氏再是心有不满,也不敢再过多的造次。
老国公咳嗽了几声,又抿了几口茶,才缓缓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单薄身躯的少女跪坐在地,带着哭腔缓缓道来:“自阿灼回到国公府已经近半月了,可到如今也没见过莹姐姐一面,阿灼只是想念莹姐姐,才去了她院儿里寻她。”
“既是去见人,怎地又将人给带走了?”
老国公不怒自威,即便没有刻意发怒,也自有一种震慑人的气场。
“并非是阿灼带走的,是莹姐姐主动提出想来我的院子瞧一瞧,若是祖父不信,可询问我二人在路上遇到过的下人。”
“我记得,洗衣房的几个丫鬟便同我们打过照面的。”
少女缓着音色,徐徐道来,声音软绵绵的,可怜又乖巧。
“那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两个婆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呜呜呜,祖父,这皆是因着她们嘲阿灼没了爹娘,莹姐姐看不下去,唤人打的。”
赵氏紧握着身侧的扶手:“依你所说,阿莹怎地不见了?既去了你的院子,人呢?”
少女抬眸,怯怯看了她一眼,又立即垂下头:“是莹姐姐自个儿走的,说正好要出府去见人。”
“一派胡言!”
赵氏已经站了起来,指尖对着姜灼璎的方向:“依我看,就是你将我家阿莹绑走了!”
姜灼璎:“……”
她佯装着害怕地颤抖,心里对她又蠢又坏的做派无话可说。
“赵氏!”
姜允面色不大好,终于是怒斥了她一声。
这个儿媳,自成亲时他便不看好,可他这个长子就非得攀丞相这根枝儿!
少女忽然间鼓足勇气抬起头,眼神闪着执拗:“大伯母何出此言?虽阿灼如今在这府里只孤身一人,可父亲戎马一生,我也并非是能任人欺负的。”
“说是阿灼绑了莹姐姐,可有证据?反观阿灼那可是有洗衣房那几位丫鬟为人证的。”
柳黎闻言眼神微动。
“赵氏,空口白牙可不能污蔑一个小姑娘。”尖细嗓音慢悠悠提醒。
“柳公公,此事也并非是臣妇空口白牙的污蔑,您也知晓如今阿莹身上有着这么一门上好的婚事,这年少的姑娘家一时想歪也是有的。”
姜灼璎:“???”
若非时机不对,她简直想要站起身来啐她一口。
她会惦念三皇子那样的酒色之徒?
少女挺直着腰背,神情严肃,一改方才的怯懦:“阿灼在此起誓,绝无此意!”
话音才落,张管事便从门外疾步而来,当堂禀报,说是镇国公府派人来了。
“镇国公?”柳黎眼前一亮,立即询问。
赵氏当场慌了神,忙不迭朝姜钧使着眼色,后者也是心中纳闷,又给自己身旁的小厮示意。
分明是遣了人在府里的各出入口守着,若是见到大姑娘回府,便立即将她带回院中看管起来。
现如今姜莹没等到,反倒是等来了镇国公的人。
姜钧心里一沉,同赵氏暗暗摇头,此事应是成不了了。
眨眼间,那位镇国公遣来的小厮便已经踏入了堂中。
跪坐在地上的姜灼璎立即将他认了出来,是傅策身边的那位长随,也是这两日来传递消息的那人。
姜灼璎见他举止有礼,同堂中几人一一见礼,又大声禀报。
“姜大姑娘听闻我家世子受了重伤,特来镇国公府探望,其间不慎崴了脚,已经传了御医前来医治,国公爷特遣奴才前来禀报一声,未免府中众人忧心。”
一句未提赐婚一事,可这节骨眼儿,姜莹亲自去探望了傅策,已经能说明其心意。
赵氏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起身反驳:“公公,柳公公!您许是不知,我家阿莹同那位傅世子自小便识得,如今听他受了伤,也只是秉着小时候的情意前去探望罢了。”
“公公可莫要当真呐!”
柳黎虚虚睨她一眼,哂笑道:“夫人莫要忧心,咱家这就去往镇国公府一趟,定会问得姜大姑娘的意思。”
赵氏喉间一噎,又上前一步想要再说些什么。
已经朝外行了两步的柳黎却忽然间回头:“咱家也是秉着圣上的旨意做事。”
一句话,赵氏骤然失了力,歪倒在座椅上。
若是没了这门亲事,贵妃娘娘发怒,又该如何是好?
她狠狠拍了拍椅臂,一旁的姜钧睨着她:“你是怎么看管阿莹的?明知她对傅家那小子”
说到此处,他又骤然住了嘴,转身虚虚朝着老国公行礼告退,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赵氏又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然起身朝着姜钧追了出去,就连向老国公告退的礼节也忘了。
……
姜灼璎在老国公那儿小坐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又经由祥月她们的打探,得知姜莹在天黑以前就回了府。
且一回府就被赵氏给关在了院内,院门口由数十名婆子把守着,谁也进不去。
“大姑娘的婚事应是板上钉钉了,赵氏将她软禁在房中又有何用?”
姜灼璎抿了一口茶水:“谁说就板上钉钉了?还得这圣旨到了才无转圜的余地。”
“别忘了,先前她同三皇子的婚事,那不也算得上板上钉钉了?”
祥月微怔:“那若是赵氏伙同贵妃动些歪心思,大姑娘这会儿岂不是危险?”
虎毒不食子,若是旁人定是对亲女做不出这等事来。
可赵氏此人愚蠢至极,又心思狠辣,为达她心中的目的,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狠毒的事来。
姜灼璎点点头:“这不是唤了无咎前去盯着?眼下傅策才是这全天下最为急切之人,且交给他吧。”
……
夜里,姜灼璎甫一歇下不久,祥星便小声来禀,说是无咎回来了,赵氏对外将姜莹关进了祠堂,实际上却打算暗地将人连夜送出府。
姜灼璎酝酿出的那点儿睡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捏了捏眉心,撑起身子:“她还当真是中了邪不成?”
“让人跟着她的马车,立刻派人去镇国公府告知傅策。”
“是。”
祥星快步退下前去安排,姜灼璎也没再歇着,在祥月的服侍下换了寝衣,暂且在房中等着信儿。
茶水逐渐放凉,她越是等待,心中却越是不安。
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直到手底下的人前来传信,说傅世子连夜入宫谢恩还未能回府,留下左右臂膀,尽可受姜灼璎的差使。
“罢了。”少女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随我一道去拦赵氏的马车。”
祥星和祥月立即紧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门……
出府后,她顺利见到了那位眼熟的长随,除了他,还有另一位她没见过的侍卫。
想来这两人便皆是傅策的心腹了。
“姜姑娘。”二人向姜灼璎恭敬行礼。
姜灼璎轻轻颔首:“不便再耽搁下去了,立即出发吧。”
“是!”
夜里光线昏暗,跨坐在马背上的姜灼璎心神不宁得紧,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比平时剧烈许多的心跳。
“小姐?”
是身后的祥月,她语气有些担忧。
姜灼璎放下手,尽量平复着心跳:“无碍,看路。”
说来也是离奇,随同崔嬷嬷回国公府的那一日,她也没有这般慌张。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几人骑着马,从小巷直接抄了近路,视野中出现马车之时,傅策的人立即打马向前拦住了那一辆马车。
“什么人胆敢在此拦路?”
姜灼璎隐在暗处,暂且没有出声,打算先瞧一瞧情况再说。
“在下奉镇国公府世子之命,前来护主。”
第75章 重逢 马车内传来赵氏既尖锐又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