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36)

  令牌被两人摸了个来回,殷闻钰收回锦袋里,满面愁容道:“我下午是一定要回方府的,你们说点我爱听的吧!”

  母亲比她更愁:“真的要做官吗?你爹我是知道的,从衙里回来,十次就有八次跨起个脸,吃苦又受气的,害我跟着受惊。”

  兄长倒是想了点好的,脸上有些雀跃:“如果在工部有所建树,会载入史册,成为大周首位女官!妹子,先恭喜你了!”

  殷闻钰淡淡的:“先谢谢你了。”

  说什么她都不高兴,成亲与打工,哪样都不讨喜。

  被家人反复提起的湘王,在她眼里是个未经捶打的天真少年,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好像能吃能喝一样。男人不应该先干点事业么?

  定军山上的中元祭按惯例是两天,今日该结束了,她知道湘王为了这场祭祀花费了大量精力,在礼部老老实实泡了十来天,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她眼角都懒得瞟他,以后都不会把他当男人看,如果他继续纠缠,就劳烦他做个闺蜜好了。

  定军山是皇城北面的一片浅林山麓,立国后葬下在群雄逐鹿中捐躯舍命的赵家军将士,因而定名。

  赵姓皇家对于死去的嫡系军士优恤有加,墓园独占了最高的一座向阳山头,军阶校尉以上的立了独立石碑,士卒按营集体立碑,碑上铭文记载姓名,牺牲于何时何地,哪一场战役。

  江山初定之后,抵御外敌卫边的,清剿内贼平乱的,在定军山也有一席之地,以赵家嫡系为中心往外扩建墓园,如今不过四朝,半个山头就密密麻麻了。

  祭文是翰林们寻章摘句写的,背诵的时候觉得艰涩,然而身着纯黑长袍站在墓园前方的祭台上,一句句吟诵出来,不仅嘴上格外流畅,就连那一颗混不吝混吃等死的心也激荡起来。

  披坚执锐为国捐躯轮不到他这皇家子,可这一天天的摊平了身躯吸金饮玉,叫他突然心生羞惭。

  夏末的日头在山上挂了一天半,下午突然响了一声雷,半刻钟便乌云压顶,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厚重的黑袍贴在皮肤上忽热忽冷,要了命。

  昏时祭祀结束,善后由礼部主事的操持,湘王脱了礼袍乘马车回到府中。

  一身闲散惯了的懒骨头,这两天不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对镜一照,肤色深了一点,像个能扛事的成年男子了。

  身上激荡的血液平稳下来,豪情壮志销声匿迹,拈起一团柔软的皮往脸上贴,把凳子挪到菱镜跟前,一屁股坐下来。

  眼睛仍是他的眼睛,脸换成他最中意的样子。

  默默看了半晌,生出一团疑惑:他是真的希望这张脸长在自己身上么?

  他爱极了这张脸,只有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他是爱这张皮,还是爱这张皮下的血肉?

  爱她像个将军一样骑在男人身上差点把人捂死,爱她一脚又一脚踹在自己屁股上又痛又痒的神奇体验?爱她敢作敢为又糙又娇?

  他出门喊金钵:“把大青小青叫过来。”

  两个侍女以为王爷开了窍,结果进门就被甩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得了吩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像石像一样坐在王爷对面。

  湘王身子靠着床柱,两手交叠抄着,一双眼懒洋洋地逡巡。

  他应该感觉到幸福,眼前两个殷闻钰呢。

  但他没有。

  因为他心里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小青,他幸福不起来。

  皮和肉本是相连的。

  要爱也是一起爱,光是一张皮,寡淡无趣,他要连着血肉一起吞咽入腹,他需要更深刻的东西来满足自己。

  这皮在他脸上贴着,他也没多爱自己一分。

  次日是羡阳公主生母端太妃生辰,湘王携礼入公主府。

  与去年一样,公主府里热热闹闹的一堆皇亲勋贵,东宫的礼物是内侍送到的,老四身边跟着三个女人,一正二侧,老五身边两个,老七只有十岁,身边是两个养娘。

  只有他湘王,一个孤寡人,身边是两个内侍,一个油滑,眼珠子都是精乖的,另一个老成持重像根木头。

  他知道有一项流程是必走一遍的,去年就是这样,不得已跟美人榜第一的户部大员次女梅姑娘见了一面。

  今年他不愁,身边没有,心里有也可以交差。

  拜寿之后宾客们到前堂安坐,湘王屁股刚贴上椅子,一位老郡王就笑眯眯跟他打招呼,第一句就不善:“老三儿,怎么还是孤零零一个人?王府空置着没个女人操持,没几个孩子闹腾,不像话啊!”

  湘王接茬:“六叔公,您老别急,我这不是快了么?”

  三叔公笑了一声,嗓子一痒,要出口的话化作一阵咳嗽。

  旁边的老妇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朝湘王笑道:“他问什么时候吃你的席?”

  湘王还没答话,羡阳公主一句搅了他:“哪来的席,一根毛都没薅着,就那点出息。”

  堂内响起欢快的笑声。

  湘王红着脸喝茶,笑吧笑吧,到时候狠狠的要你们随大礼!

  接下来就是天南海北的闲聊,说得最多的还是皇家人那点家事,说起皇老四府里人丁兴旺,那两个孕妾生了怕是皇子府不够住,有人羡慕有人不屑,有人劝老四继续努力,有人告诫他休养身体。

  老家伙们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年轻人不感兴趣也只能面上接着。

  处在话题中心的皇老三和皇老四目光偶尔一碰,厌恶的情绪半遮半掩。

  湘王从小就讨厌老四,他记得老四这货九岁的时候就跟小女孩们搭讪,把他母妃刘贵人的一串珍珠手链偷到手,一扯,十二粒滚圆的珠子分别送了十二个小姑娘。

  其中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在他府里做妾,老四还以此自夸长情,令人作呕。

  当时他也九岁,听说了这桩“京城十二珠”的“美谈”,恶心不过,把老四打了一顿,虽然因此受了罚,心里却舒爽多了。

  反过来,老四也是相当的讨厌他,不光是九岁那年白挨的一顿打,老四丝毫不掩饰他对这位三哥的鄙夷,逢人就说他假正经,装老实人,其实心里跟鬼一样可怕。

  湘王对此言论不予置评,好在东宫坐得稳,二人没有夺嫡之忧,不然就是仇上加仇你死我活。

  应付完一圈人,四皇子起身告辞,湘王也动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学人精!”

  湘王脸皮厚:“就学了,怎地?”

  羡阳公主把两个侄子送到门口,一人赏一个白眼:“不到二十岁,幼稚一点就算了,小打小闹没人管你们,别搞大的。”

  四皇子走了,湘王在外院被拦下来,说是公主有话说。

  湘王明白,还是他的亲事。

  他不慌不忙往回走,金钵水皮提着公主府的回礼跟在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面皮,轻松熟练地贴实了,转头看向两个内侍。

  金钵:“主母!”

  水皮看了一眼就低头走路。

  看样子是贴好了,湘王放心了,引路的仆人不经意回头,脚步一顿嘴巴一张,生生忍住了继续带路。

  进了萃凉轩,羡阳公主听到动静一抬眼,手上的茶杯一歪,热水淌了一桌。

  “这......什么啊!”

  湘王笑嘻嘻接话:“是我,您三侄儿。”

  看不清表情,但公主能猜到面皮下必定是嬉皮笑脸,她几步走到跟前,手指蹭了几下,温热的柔软的,跟真的一样。

  认识的女子的脸突然出现在侄子身上,乍然一见魂都吓飞了。

  “玩的什么把戏?弄下来!吓姑奶奶一跳。”

  湘王用两根手指在下颌揉搓,片刻揭了皮,小心的收进织金锦袋,再藏进怀里。

  羡阳公主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心里一阵恶寒:“我本来不稀得说他,现在是不稀得说你,你们兄弟俩个个不对劲,你回去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摆酒宴客。”

  “快了。”

  “快了?今天就你一人,她都没有随你来,好意思说快了。”

  “她在我心里。”

  “这么酸掉牙的话,你跟她说,跟我说有什么用?她是不是在躲着你?”

  湘王心头一梗,大方承认:“对,如今的她对我有些畏惧闪避。”

  “为什么?”

  可能是我有点猛力,害她喝了三天补药。

  这话不好当着姑姑说,湘王只笑了声:“呵呵。”

  第30章

  ◎野生牡丹◎

  晨风带着微微的凉意透窗而入,床上的人在梦里打了个哈欠,滚了几下又睡过去,木床“嘎吱”一阵响。

  帛儿拿着铜盆朝里望,不声不响地走开,二娘越来越嗜睡了,从前在方府日子不好过,她人也比现在精神,每天拂晓就起身了。

  落水回魂后,二娘像变了个人,不过她不在意,二娘变成什么样都会对她好,换了魂也对她好,主仆俩一生安稳无忧,她就谢天谢地,不打算费力对心里的疑惑寻根究底。

  前几日中元节二娘被鬼缠身,等午饭熟了再叫醒她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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