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彻底爱上了念文书。
这男人还是喜欢喝热茶，把嘴唇烫得红润润的，疑似故意引诱。
殷闻钰看了一眼，心虚地低头，早上那一通操作，她自己也是懵懵然，大概是他软语相求，她一时失神，惑于那两瓣好看的嘴唇，就贸然动了。
那时正是初晨，风送进来的空气干干净净，但她嗅到了奇异的味道，不同于女子的香甜，那气息醇厚惑人，密密实实地织成一张网，将她兜头罩住，她几近窒息。
好在那双唇此刻的鲜红是被热茶烫的，不是被她亲的，她不可能这么猛。
干净的处男子身上是清爽香软的味道，她浅尝了一口，叫人一时失了智。
可香气会散，散尽之后......她禁止自己踏入另一个泥塘。
......
不想了，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吧。
申时，下值的钟声响了三下。
湘王手里还有两页纸，抬眼看向有些疲惫的女官:“累了吧，这两张先放一边，用纸镇压着，明日接着来。”
殷闻钰暗道可惜，她做事不喜欢留着一点残余。
但她更讨厌加班。
“好，走吧，你也累了。”
湘王乖觉地先出门一步，坐上自己的马车，殷闻钰收拾好桌案出来，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几乎同时启动，相逆而行。
因为昨夜女子留宿，湘王府气氛有点不同寻常，下人们议论了什么湘王不清楚，黄昏时回到府中，他手里空空，又叫人一顿猜度:主母飞了？煮熟了还能飞了？
他在府里用晚饭，寻常的四菜一汤，金钵和水皮在旁边陪着吃，最平常不过的场景，此刻把俩奴才一瞧，心里无端生了嫌弃。
脑子里是昨晚在留香居的情景，那女子定是被他美色惑到了，才会那般迷迷瞪瞪地看他良久。
他对自己这张雌雄莫辨的脸嫌弃了许多年，如今才明白它的威力，但光靠这张面皮还是不够，女人眼高过顶，他或许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搁了筷子，朝左右看看，问他们:“你们觉得，本王身上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话问的，连伶牙俐齿的金钵都懵了，搁下碗抹了一把嘴:“啊？爷哪里都妥妥的。”
他解释:“爷的意思是，爷有什么不招人喜欢的地方。”
金钵最会拍马屁:“怎么会？王爷钟灵毓秀天资聪颖骨骼清奇，哪里会有什么不妥？王爷哪里都招人喜欢，人见人爱，王爷太谦虚了！”
“真的？”明知是马屁，湘王心肺不自主的感到熨帖，目中显出一点笑意，“还有吗？接着夸。”
金钵精神大振，奈何他读书不多，搜肠刮肚又挤出几个虚词儿:“王爷英明神武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礼贤下士......”
读书多的水皮耷拉着眼皮看脚尖。
湘王目光转向他，嘴角一弯:“水皮，你怎么看？他说得对吗？”
水皮面皮板肃，垂着脑袋不吭声。
气氛一时生硬，湘王突然笑了一声:“夸不出来？”
水皮今早从宫里出来，进府就听到一则消息疯传:王府要有主母了！男女老少或喜或忧，私下议论那女子的家世来历，以及她是如何攀上王爷的......
他找人问了细节，然后迷惑了一整日。
殷二娘专程跟他要了牌子去东宫告状，如愿以偿成了女官，结果，头一日就“披头散发”“衣衫半解”地被湘王抱进府里？
他问到的几个人说法不一，有说女子在王爷怀里是睁着两只大凤眼的，也有说她在王爷怀里睡得泰然，还有说女人鞋子也没穿......
或有不尽不实，他不知道该信哪一种，但女子彻夜留宿在王府是事实，清早女子与王爷前后脚坐上马车离开是事实。
他并不反对殷闻钰成为王妃，做他的主母，但，就是哪里都不对劲。
“水皮啊，本王知道你不愿意待在这王府，不如送你回东宫去？”
年轻内侍终于抬首:“王爷说笑了，奴婢奉命跟着王爷，哪儿都不去。”
“好吧，那你说说，金钵说的那些，可对？”
湘王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倔强地要求他发表高见，好像他的意见很重要一样。
那么他就勉为其难说两句。
“王爷，金钵说您太谦逊，奴婢却觉得，王爷傲气了些，对于男子而言，谦逊是美德，尤其是在女子面前。”
湘王若有所思，点头:“有道理，受教了。”
金钵“嗤”一声笑:“男子以谦逊为美德，我怎么没听说过？水公公自己编的？”
“是我编的又如何？”
“呸！王爷身份金贵，当骄矜些。”
“谦逊！”
湘王:“行了，别吵，我想想。”
第34章
◎吃不下◎
两日后水皮又去了一趟宫里，太子问起弟弟近况，水皮如实禀报:“早出晚归勤于正务。”
“这么乖？”
“他在工部。”
太子立即懂了:“在一起了？”
水皮摇头:“公事上相交甚密，但不算在一起，据奴婢推断，女官比王爷上进些，做事劲头足，大约是想做出一番政绩出来。”
于是，湘王爷很快收到兄长送来的四个女人。
水皮领着她们进府，太阳将落未落，衣裙缤纷，霞光洒在她们年轻精致的脸上，为她们添了些天然妆色。
湘王刚刚吃饱，多喝了一碗汤，揉着肚子慢慢走到院子里，一抬眼看见几个含羞带怯的女人，她们目光里的探究、打量、羞涩、欲望，一股脑儿落到他脸上。
喉咙里“咯”一声，突然想吐。
他隐晦地干呕了一下，看向水皮:“这是作甚？”
水皮恭敬道:“禀王爷，这是太子厚赠，请王爷务必收纳。”
“哦。”
湘王反应平淡，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这么多，他吃不下，还是想吐。
水皮觑着他脸色，补充道:“太子说了，这些女子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会哭会笑能嗔能喜，适合陪伴王爷。”
“哦，还说了什么？”湘王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
“太子爷还说，别盯着我的工部郎，你们都要好好做事，青史留名。”
湘王拧眉:“工部郎？”
“太子爷说，殷女官心思活泛，用心做事必定能做到从五品员外郎。”
湘王面色一沉，心里却有喜意:别说盯了，我都吃进去一半了，是不会吐出来的啦！
水皮眼风一扫，心道不妙，这位爷脸色阴了，怕是要犯浑。
水皮的地位很微妙，他只是一个下人，却领着太子的令，在湘王面前很是尴尬，这位爷要跟他翻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像金钵，伶牙俐齿拍马溜须的本事学不来，他也没有对食，哄人的事也做不来。如今这场面，只能寄希望于近日湘王心情通畅。
低头踌躇间，湘王发话:“好，本王就收下了。”
水皮惊怔，亦喜亦忧。
“你去侍卫小厨房炒菜，你去大浣衣间，你去后院种花儿，还有你......”
湘王伸出手指，一个个指点过去，像个管家一样分派事务。
“等一下，王爷！”水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事情不太对，这些女子出身教坊，哪能做粗活儿，都是精心养出来伴着男子过活的。
果然几个女子抗议了，粉色裙子的少女眼里盛着惊惶:“禀王爷，小女子不会炒菜啊！”
“那就洗菜，长手了就会。”湘王好脾气地回应。
少女下意识看向自己养得白腻光滑善弹琵琶的手指，低低应了声“是”。
“王爷，民女不会种花儿，会......会把花养死的。”圆脸绿裙女也受到了惊吓。
“那就浇水捉虫！不会就学。”
浇水是没问题，但是捉虫......？
圆脸女身子一抖，带着一点哭腔:“好。”
湘王对她们的态度很满意，背着手走到中间，抬眼把那一排面色惊惶的女子们一一扫过，淡声宣布:“本王府里不养闲人，都给我好好做事，做事才有饭吃，不会做可以慢慢学，本王不是刻薄人，事做得好有额外奖赏。”
女人们齐声应“是”，憋着委屈被金钵领走了。
湘王感觉良好，面上露出笑容，吩咐人做事的感觉真好，他体会到了他父兄的快乐。
一转眼看见水皮的苦瓜脸，笑道:“本王的安排妥当否？”
水皮点头:“妥当极了。”
“要去跟我兄长说么？”
水皮想通了，面皮松弛下来:“不说，问起来就说她们几个在王府安居乐业、技艺提升、各得其所、十分快活。”
湘王满意，揉着肚子进屋歇息，并赏了他一个玉挂件。
水皮的俸禄在东宫领，因为不受王爷待见，年节时只多领了王府一份薪饷，金钵这只会拍马屁的狗倒是金玉双全，腰间鼓胀。
老实本分的水皮头一回收到湘王额外的赏赐，有点受宠若惊，将那玉饰盘了又盘，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