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闻钰偷看了几眼,在对方觉察到窥视回以目光时迅速撤回,她以新郎妹妹朝中女官的身份在席间周旋,姐姐殷容容在后院帮忙。
不管有些人看不看得惯,她就这么做了,父亲也不说什么。
她挨桌敬酒寒暄,脸上两朵红云不散,到了湘王这一桌,她说话的声音一点儿也没变小。
“家兄小喜,备宴仓促酒菜简薄,各位大人海涵!”一仰头干掉一杯,“怠慢了,诸位自便。”
殷闻钰去了下一桌,有人偷瞟湘王,湘王神色自若,一杯酒一饮而尽。
“王妃海量,呵呵!”有人奉承道。
湘王听了受用,谦逊道:“惭愧,再多几杯就醉了,也就比我强一点儿。”
天昏黑时宴席才散,湘王不急着走,他携了两份礼,一份记在明面账上,一份是单独给殷侍郎的。
府里清净后,殷侍郎邀他到书房小坐。
打开装礼物的匣子,殷侍郎痛快收了,是一把短匕,有些年头了,代表了湘王的诚意。
几句客套后,不知谁先开的头,聊到了殷闻钰。
“这孩子啊,之前辛苦一年,后来性情大变,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了她什么,也不指望吸她什么,她小时候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如今主意越发大了,我们说的话她未必肯听。”
殷侍郎的意思很明白,王爷你要自己努力,我们不反对不扯后腿就是了。
湘王道:“我都明白,她要是个淑女,三书六礼早就过门了,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殷侍郎呵呵笑:“嗯,是有些脾性。”
“还是要劳烦侍郎大人,偶尔美言一两句,小王感激不尽。”
殷侍郎点头:“好说好说。”
他暗自思忖,不是还有一个方二爷么?他之前可是不站队的,如今收了一把匕首,听了一句软化,就要站边了?
站就站吧,这女婿生得一张好脸,看得人舒心,将来生了孩子,孩子也是好看的,一代又一代,代代相承都是美男女。
二人相谈甚欢,殷侍郎送客人出门,正赶上殷闻钰也要回去。
今日添了新嫂子,她住在这里不合适,姐姐已经和姐夫回去了。
湘王趁机道:“上我的车,先送你到积水胡同里。”
在父亲眼皮底下,殷闻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殷侍郎忘了自己的立场,这年轻男女相对而立,乍一看就般配,看得他心里怪舒服。
“去吧,路上小心。”殷侍郎朝她摆手。
这是?
殷闻钰看看湘王,对方一脸得意的笑,顾不得多想便爽利地钻进他的马车。
她有点醉了,脑袋迷迷糊糊,灌了几碗醒酒汤好像清醒了一点,到了马车上一摇晃,人又陷入昏沉。
男人把她搂在怀里,固定住她摇来晃去的脑袋。
在她脸上揉捏。
她也只能发出“嗯嗯”的叫声。
湘王笑得肚子痛,真是一场天大的便宜。
他笑够了,目光往怀中凝落,思绪天马行空的奔腾,与梦中的碎片不同,他看着那两片柔软的唇,清晰地想象出利剑撕开蔷薇的景象。
在安全范围内,他将自己的感受置于第一位,很快他就停止想象。
头伏下去,含住那柔软的唇,长久的厮磨。
女人睁开眼睛,里面水雾弥漫,软绵绵道:“打你。”
湘王身子一僵,抬头挺胸,把自己坐直了。
一只手在她头上摸,一会儿女子便昏昏欲睡了。
她没打。
湘王面露笑容,再次俯身,这一回他只是亲吻面颊,手却慢慢探,不死心地揉搓。
女人眼睛半睁,嘟囔道:“打你哦!”一只垂在身侧的右手虚虚抬起,在半空中摇了一下,以示威慑。
湘王立即收回爪子,两只手环住她的肩膀脑袋,殷闻钰舒服地“嗯”了一声。
男人苦笑,老老实实坐了一阵,朝窗外一瞧,还没走到一半,这接下来的功夫是要考验他的定力吗?
天色渐沉,稀疏树影投在车顶上,车檐下亮起四盏风灯,照亮一小片天地。
在这一小片昏黄天地里,只有他自己,和怀中人。
孤独,宁谧。
还有怀中人带来的安定感......
不想了,今夜我要弄了她!
湘王又一次向女人俯下……
女人轻轻叹息:“唉!”清淡酒香混着女子体香从她微张的唇间溢出,男人越发激动:你叹你的,我弄我的,咱们各不相干。
女人在他怀里一扭,一只闲置的手伸过来,把他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捏住,用了一分力,两分力,三分力......湘王挣脱不得,也忘记了挣脱,后背汗毛炸开,冰凉的空气钻入毛孔。
“我警告过你的。”女人口齿不清地嘀咕,湘王却字字听得清楚。
他上次只是挨了打,这一回,是武力的绝对压制,他的右手在对方手心里,像待宰的羔羊。
然而女人用了三分力就打住了,她突然卸了力道,把他的手往上方扯,放置到她更加柔软的胸口。
湘王心情起伏,僵得脊柱发直,这是何意呀?
后半程,他不客气地在她胸口揉摸了一路。
从紫金街的高门宅邸到殷闻钰私宅所在的积水胡同,马车经过了两条主街一条巷道两片集市,用时小半个时辰。
殷闻钰半睡了一路,湘王清醒地跌宕,大起大落,感觉这一路又短又长。
马车在胡同口停下,太窄了进不去,殷闻钰家在第三间院子,被湘王搀扶着走了几步,男人觉得走得慢,干脆一把抱起来,慢悠悠在邻居注视下跨进院子。
帛儿要伺候她躺下,她喝了一杯热茶,人精神了,面上的靡红淡了。
湘王坐在椅子上喝茶,殷闻钰把帛儿打发出去,自己靠近那气定神闲的男人。
男人把她安全送到家,自以为立了个大功劳,把衣裳理整齐了,不紧不慢地不想走,喝了茶还想续杯。
殷闻钰凑近他。
她是醉了不是睡了,意识一会儿在梦里,一会儿在不肯安分的湘王身上。
男人的唇舌,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接触的每个细节,她都一清二楚。
最后也是她为了自身安稳,将他的爪子轻轻捏了捏以示警告,再放到胸脯上让他玩,这是她目前能接受的尺度。
她真是个好人。
她方才进屋检查了一下,嘴唇肿了,湘王尤爱她的下嘴唇,导致此刻她的下唇是上唇的一点五倍,看起来十分美丽性感。
扯开衣领,胸口有淡色红痕,可见力道不大,但分布范围广,他温柔结实地捏遍了那两处。
“你开不开心?”她问。
在马车上,他发现了一个隐藏许久的事实:殷闻钰不会对他下重手。
他心情飞扬,微微笑:“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意气风发地起身告辞,从怀里掏出王府送来的急信,是兄长亲笔,宴席上忙于吃喝应酬来不及拆阅。
他打开看了两眼,人在小院门口僵硬成一尊石像。
第46章
◎他长高了◎
太子的那封回信内容如下:
“吾弟如晤,兄未有归期,皆因兄重疾将不久于人世,愿游于市井弃身于野......”
湘王手指攥紧那张薄薄的纸,没读完的信揉得皱巴巴。
大晴天,风清日朗,天上突然滚下一道雷,精准地击在他头顶,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稍稍缓神,他想,约摸是兄长开的一个玩笑。
但兄长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往下看,兄长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去路,叮嘱他要快速成长起来,他的天塌了半边,他必须自己顶起来。
这绝不会是玩笑,联想到出宫前他的脸色......
夜风很冷,皮肤被吹得冰凉,他不知站了多久,他没有力气挪动一步。
帛儿注意到他,朝正在洗漱的殷闻钰道:“王爷还没走呢。”
“他会走的。”
帛儿又朝窗口探头:“王爷在院子门口站桩。”
等殷闻钰洗漱完了,换上轻薄里衣,准备钻到舒服的床上,无意朝窗口一扫,那男子还在那里,姿态怪异的挺直。
她披了一件罩纱衣,提一盏羊角灯出去,夜色浓黑,羊角灯的光亮映出清晰的人形。
怪异感越来越重,她稍稍把灯抬高,明亮的光线下,男人一脸泪,隐在一侧的手背青筋暴起,抓着一团纸。
她心里一撞,这是怎么了?今夜占尽她的便宜,不是挺快活的吗?她都没拿他怎样,怎么还悄悄哭上了?
这是乐极生悲?
“王爷。”
男人缓缓转头,眼泪又滚出一串:“我哥,要死了!”
殷闻钰心慌,镇定地朝他伸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男人握信的手,把他带回主屋外间。
信用繁体写的,字迹规整,是她常常见到的楷书,她不费力地看完了,叠好抚平塞回信封,装进状如木偶的湘王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