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波嘴皮抽了抽,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麻烦早些去,今晚的宴席,您和二娘是……主厨!”
一众内侍宫女惊呆了,头纷纷低下去,有人管不住嘴,漏出一声笑:“嘿!”
赵奉凌板起脸,一个个看过去:“笑,大声笑,孤保证不为难你们。”
转头朝临波道:“我申初就过去,不耽误你们的席。”
临波应了,提脚就走,被赵奉凌叫住,给了两个红封,临波欢喜地接了。
晚上,赵奉凌陪着殷闻钰在耳房忙碌,一起做出一道红烧肉,一尾糖醋鲤鱼,再加两个素菜一个汤,听殷闻钰说了他们简单的亲事,他跟着笑。
“大道至简,别出心裁,前所未闻,神经病。”
殷闻钰替他们说话:“他们高兴就好。”
“我将来娶妻,一定要天下人都知道。”赵奉凌扬言。
“那是自然,还要大赦天下。”殷闻钰自然地接话。
饭菜摆好,四个人上桌,四菜一汤吃完,赵奉凌道:“你们好歹拜个堂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临波和帛儿都穿了一身新衣,料子不差,但,看不出是新郎新娘。
两人拜了天地,对着两位主子拜了一下,再相对而立,互相点头,三拜完成。
殷闻钰倒了两杯甜酒,一人一杯,交着颈子喝了。
送入洞房。
帛儿去了次屋睡觉,临波进厢房,各自关门。
赵奉凌看呆了:“他们这是干什么?”
他们是在结冥婚吗?当对方是死人?
“喂,你说句话呀!”他发现殷闻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殷闻钰喝了两杯甜酒,睨他:“要我说什么,他们又做不了什么。”
赵奉凌不甘:“抱在一起睡觉总可以吧?其实,还是可以做点什么的,你忘啦,小钰钰?”
殷闻钰眼里含着酒意,轻声笑起来:“要不,你教教临波?那是个老实孩子。”
酒意从她眼睛里溢出来,她今夜格外兴奋,人也任性了,朝身侧人身上一歪,不出意外被接住了。
男人抱住她,轻声耳语:“他们不做,我们做点什么,好不好?”
殷闻钰身子一软:“来呀来呀!”
第76章
◎复活他的女人◎
两个人滚倒在床上,殷闻钰没了声响,她睡着了。
赵奉凌空有一身精神,也只能干望着。
院里只有他一个人醒着,一身力气没处使,到堂屋拿剪刀剪窗花,弄出两个大红“囍”字,到次屋和西厢房门口悄悄贴了。
又到杂货铺买了一串鞭炮在院门口挂着,准备次日一早点燃了造气氛吓人。
早上他睡过了头,是“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把他吓醒的,对面屋里的临波已经起来了,在树下打太极,帛儿推开窗户张望,一脸惊吓,而殷闻钰那边还没动静,雷都吵不醒她。
是街边早起的顽童点燃的,响到一半又用脚踩熄,剩下的零散鞭炮哄抢着瓜分了。
过了好一阵殷闻钰才打着哈欠出来,问他们:“邻居家在办喜事?”
赵奉凌精神恹恹地:“是我们家办喜事,那一串响鞭是我买的,但不是我点燃的,是一群小崽子,讨人嫌!”
“半夜挂门口?淘气鬼!”殷闻钰在他胳膊上揪一把,“有没有兴趣到邻居家发喜糖,太子爷?”
发喜糖的环节必不可少,跟婚书一样,在官方和民间都得名正言顺。
要不然哪天他们俩在外头亲昵,邻居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免不了指指点点。
殷闻钰赶着去工部点卯,赵奉凌抱着一袋红红绿绿的酥糖,后面跟着一对神色平静的新人,挨家挨户敲门。
这条巷子不长,连接两条大街,两边一共二十几户人家,另有几家商铺。
殷闻钰搬来大半年了,邻居大半都认识,客客气气接了糖道声“恭贺”,一条道发过去,三个人笑得脸都僵了。
赵奉凌把剩下的糖拿到东宫去,满处撒,侍卫太监宫女属官见人就给一粒,也不说原因,懒得费嘴。
金钵道:“您这也太亲民了,往后怎么立威啊!”
赵奉凌无所畏惧:“立威比立德简单多了,杀个人不就行了。”
金钵觉得有道理,主子说什么都有道理,赵奉凌手里还有两颗糖,有点碎了。
金钵问:“拿去给皇帝太后?”
赵奉凌摇头,他才不作这个死,上回心血来潮把亲手蒸的包子送给皇帝吃,那不解风情的老家伙还把他训一顿,他发誓再也不给他送吃送喝献孝心了。
于是他和金钵一人一颗分了,开始收心干正经事。
今日没有大朝,头一件就是去皇帝那里请安,不过这件被他自作主张地免了。
“不用去不用去,他省心我省心。”
赵奉凌这么一想,心安理得地做第二件事:召开第一次詹事府庭议。
他在詹事府忙了几个月,都是老熟人了,这么正经的庭议还是头一回。开场他就宣布了一件事,或者说,是一个规则。
不要关注他的私生活,要多多关注他的政绩。
这个话说得玄之又玄,众官面面相觑,有些笨一点的,尚未理解他的意思,不方便接话。
明白人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必竟他那点“私生活”单调又乏味,不就是往积水巷去得勤一些么?并不值得他们关注。
安郡王的车队已在京城百里之外,装着他全部家当奔赴遥远的陌生之地。最开始的坚强渐渐瓦解,后来在颠簸的车中忍不住哭起来。
像被连根拔出的一株娇花,还没来得及种植到新土壤里,一路风吹雨淋,惶恐又萎靡。
路上会不会遇到劫匪?封地上治安好不好?杂税能不能如数收上来?当地官员好不好相与?会不会水土不服客死异乡?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没一个好的,当他看到妻儿们个个面带疲态菜色时,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跟她们说笑,假装前程无量。
回到自己的车子里就开始抑郁。
能治他抑郁的只有方伯砚,因为方伯砚比他更惨,他看到这个更惨的人,心里会明亮一点。
方伯砚现在的样子见不得人,被他安排到后头拉杂货的车子里坐着。
“叫方伯砚过来。”
方伯砚来了,脸上蒙着一块布,安郡王怕他吓到家眷,叫他暂时委屈一下。
方伯砚坐在前辕上替了车夫。
安郡王给他画饼:“到了封地给你好好收拾一下,王府的文书账房职位随你挑。”
方伯砚一点也不委婉地拒绝:“没兴趣。”
安郡王不计较他的无理,继续跟他说话:“那你对什么感兴趣?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复活我的女人。”
安郡王噎住了,马上换话题:“驿站的东西吃得惯么?”
他是吃不惯,他的妻儿们也吃不惯,都开始清减了。
方伯砚像个活鬼一样,没一句好话:“能充饥就行,狗吃的我也可以。”
安郡王又噎一下,心思转起来,想找个能愉快聊下去的话题。
他找不到,从前他就不了解这个人,如今遭逢巨变,这人越发难以捉摸。
最后他只好说:“方伯砚,你跟我说说话,我心里难受。”
然而方伯砚说话令他更难受:“你当然难受,你也是输家。我不明白,你是怎么输给赵奉凌的?我想了许多,你们明明是五五开。”
安郡王忍着难受去回忆,确实算五五开,赵奉凌的优势是嫡子,而他的优势是勤勉,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呢?
不对,赵奉凌还有一个优势,他有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祥瑞”傍身。
那“祥瑞”对他不离不弃,对自己只会不耐烦翻白眼再加恐吓。
闷闷地想了一阵,丧气道:“我不如他长得好看。”所以他的女人,自己费心费力也勾搭不来。
方伯砚冷笑:“我好看么?”
安郡王懂他的意思,他方伯砚曾是美男榜魁首,一等一的好看,可是又有什么用?
安郡王躺在塌上,白眼望天,思绪纷乱,想得头发昏。
最后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大概是亏妻吧。”
方伯砚没有反驳,看着前路陷入沉思,他的确亏妻了。
安郡王也亏妻了,屋里的女人比皇宫里的多。最后把他击跨的也是后宅不宁,逃妾到衙门告状,惹得皇帝发怒。
安郡王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把头伸出去透气,朝沉默的方伯砚道:“我瞎说的,不作数,你别往心里去。”
方伯砚半晌才说了一句:“从前与你相交,只存了攀附的心思,如今看来,我们竟是一路人。”
安郡王不悦,他虽然败了,依然在云端里站着,外人看着还是一身光鲜,怎么就跟这乞丐一样的方伯砚是一路人了?太侮辱人了吧!
他带着讥嘲之意,笑了一下:“那咱们可真是相见恨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