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受伤了啊!”季温时急了,干脆伸手去拽他的左臂,想把人拖起来,“你去睡床嘛……”
话音未落,男人却忽然俯身,单手把她扛在了大臂上。她吓得尖叫,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他却步履稳健地径直走进卧室,把她安置在床上。
“陈焕!”季温时情急之下扯住他衣襟,他一个趔趄,单手俯身撑在她身侧。
“怎么了?”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目光也开始在她唇上逡巡,“要晚安吻?”
寂静的卧室里,季温时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口不受控制的撞击。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出那句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
“我们……一起吧。”
陈焕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拧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他气息微乱,仍然是俯视她的角度。
“你这张床是一米八的吧,两个人……应该也睡得下……”季温时已经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声音越来越小,连睡衣领口遮掩下的脖颈都烧得通红。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子。刚才被他身躯挡住的顶灯光线毫无遮拦地落下来,刺得季温时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去遮。
视线被挡住,她看不见陈焕的表情,只听见他低低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睡”,就转身匆匆走出了房间。
季温时惴惴不安地留在房间里,有点后悔说出那句话。
陈焕会觉得……她是特别随便的人吗?天地良心,她只是单纯想让他睡得舒服点。他个子那么高,蜷在沙发上肯定难受,手还伤着,万一压到……
可她完全忘了,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这似乎更像一种……
更进一步的邀请。
她懊恼地紧闭着眼睛,把头埋进枕头,在心里无声尖叫。
或许是今晚神经太过紧绷,担惊受怕,又大哭了一场,此刻陷在陈焕的床上,全身被那股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没过多久,困意便阵阵袭来。她本还想强撑着等陈焕回来,监督他别偷偷跑去睡沙发,可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啪”一声轻响,眼前隐约的光亮消失了。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随即,身体右侧的床垫缓慢而深重地下陷。
一具带着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身体在她旁边躺下。
好闻又熟悉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身边人的体温滚烫,她无意识地朝那个热源蹭了蹭。
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一只手臂很轻很轻地环住了她的腰身。
“陈焕……”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嗯,我在。”微哑的嗓音低低回应。
知道他没有跑去睡沙发,她迷迷糊糊地感到安心,像是对这人听话的嘉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厚的胸膛。
头顶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她感觉到男人小心翼翼地退开一些,手臂仍抱着她,腰腹却缓慢而坚定地一点点向后挪,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热源跑了。她不满地追上去,想重新贴住,却不料被他眼疾手快塞了个抱枕,隔在两人腰间。
“唔……?”她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但抱枕也是软乎乎的,很舒服。终究抵不过困意,她彻底沉沉睡去,坠入黑甜。
第50章 粢饭团和教学时间
季温时是被噩梦惊醒的。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跑得最慢的兔子,被身后不知是豹、是狼还是别的什么猛兽紧追不舍。它追上她,把她按在爪下,滚烫的鼻息喷在她后颈。她绝望地闭上眼,等着利齿落下的那个瞬间——
……怎么光喘气,不咬?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穿过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季温时缓缓睁开眼睛。
颈后那股一阵一阵的灼热气息,居然是真的。
意识骤然回笼,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还睡着一个人。
昨晚……是她主动要求“一起睡”的。
此刻,她正枕着男人的左臂,背对着他。而他整个人从身后贴上来,环抱住她,受伤的右手虚虚搭在她腰腹上,把人圈在怀里。
两个人叠在一起,像两把严丝合缝的勺子。
陈焕还没醒,睡得很沉,呼吸深缓地拂过她后颈皮肤。
原来这就是梦里的野兽……
季温时小心翼翼地想往外挪一点,刚一动,男人就在睡梦中发出不耐的鼻音,手臂一收,将她搂得更紧,身体也追着黏上来。
?!
这是……
季温时背对着他,瞬间僵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隐约记得昨晚有个软枕隔在他们中间的,不知道睡觉的时候被蹭到哪里去了。此刻,陈焕的腰腹正毫无阻隔地贴着她的尾骨。
滚烫的,坚硬的,规模雄伟的。
作为一个26岁,拥有正常受教育经历,基本常识,旺盛的好奇心,以及强大检索能力的女性。
如果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未免也太降智了。
不过,尾骨附近的触感神经总归没有手指那么敏锐。或许是感觉错了?
如此可观的分量……会不会是糖饼把它最喜欢的那个玩具,那个硕大的,用硬质粗麻绳缠成的绳球叼到床上来了?
不对。绳球没有发热功能。
季温时身上都开始冒汗了。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往外又试探着爬了几步,时刻注意避开他受伤的右手。在快要脱离他怀抱的瞬间,冷不丁腰被一扣,整个人重新被拖回滚烫的巢穴。
陈焕似乎有点醒了,不满地埋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睡意浓重,还带点起床气。
“跑什么……”
说着还不依不饶地贴过来。这一下好巧不巧,原本抵在她尾骨上的东西,隔着睡裤,撞到了更柔软的地方。
“陈焕……陈焕!”她受不了了,颤声叫他。
“嗯……?”陈焕终于醒了,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就着从后面搂抱的姿势,隔着睡衣,细密的吻从肩头一路蔓延到颈侧,刚睡醒的声音低哑慵懒,“宝宝早上好……”
早上坏!大坏特坏!她要被烫穿了!咬咬牙,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自暴自弃地开口。
“你……你往后面去点。硌到我了。”
话音落下,身后的怀抱顿时一僵。
他似乎花了一秒钟感受自己的状态,随即猛地向后撤开距离。
“抱歉,我……我没反应过来,早上都会……”
“我知道。”季温时飞快地打断,背对着他忙不迭地点头,“知道。”
尴尬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
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刮擦门板的声音,还有糖饼委屈的哼唧。
季温时看了眼手机,八点了。按陈焕平日的作息,应该早过了糖饼吃饭和散步的时间,这会儿等急了闹点小狗脾气,也是正常。
陈焕默默把手臂从她脖子和枕头下方的空隙小心地抽出来,坐起身,掖了掖她的被角,似乎准备下床。
“你……你现在起床吗?”她不敢转过身去,仍是背对着他问。
“嗯,去遛狗。”陈焕在床那边低声答,“再睡会儿吧,早餐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季温时这才想起他手伤着,这段时间自然是做不了饭。顾不上尴尬,她也跟着坐起来:“还是我去吧,你手不方便……”
陈焕绕到她这边来,手掌轻按住她肩膀,把人塞回被窝。
“又没伤到腿,左手也能牵绳。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再躺会儿。”
“那我做早餐?”季温时在被子里眨眨眼睛。
“什么都不用做,安心睡。”陈焕俯下身,吻吻她的额头,“上午陪我去趟超市?”
季温时点点头。他垂眸看了片刻,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打开衣柜找了几件衣服,开门出去了。
片刻之后,糖饼短促又兴奋的吠叫声响起,随即防盗门被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季温时睡意全无,索性也下了床。
屋子里的温度一直保持在26度左右,很暖和,单穿睡衣也不冷。她趿拉着拖鞋先去客厅看看狗窝里的情况。
四只小家伙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如今全身都换上了蓬松的短毛,圆滚滚毛茸茸的,像被精心梳理侍弄的四颗芒果核。看到季温时过来,立刻嘤嘤叫着围上来,短尾巴摇得欢快,绕着她裤脚啃咬。
陪它们玩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挨个摸摸头安抚好,季温时走向洗手台。感应镜前灯自动亮起,照亮台面的瞬间,她愣住了。
她那支粉色牙刷,昨晚被她带着隐秘小心思,和陈焕那支黑色的并排立在了一起。那是她之前就想象过的画面。
而现在,那支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横搭在她的鹅黄色漱口杯上,杯子里的水也是满的,温的。
她忽然就想起不久前在网上刷到的视频。一个自称资深情感导师的博主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告诫女生们不要沉迷于对方的“小恩小惠”,比如系鞋带、挤牙膏、做饭洗碗这类小事。这些事太简单,没有成本,谁都能顺手做到,完全不足以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