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兄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军师咳了咳,拼命暗示。
你别猜了,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啊!
帐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牛皮靴底碾碎积雪的声响越来越近。
“军师,军师!”亲兵撞开帐帘,带进一股雪沫子,“将军又醒了,嚷着要见您!”
凌贤两眼一黑,有种被宿命裹挟的感觉,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
凉州官道。
朝廷的粮车碾过官道上的残雪,车辙在泥泞中拖出两道深痕。
为首的王大人裹紧了狐裘领子,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直皱眉。
“大人,前面就是青石村了。”差役指着村口那株歪脖子槐树,树干上系着的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听说这村子邪性得很,前些日子威武军在这儿折了上百号人……”
那天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朝廷自然也听说了,他们本来以为能够对付为威武军的百姓,应该是一群壮实的汉子,还打算征走呢!
结果,竟然是一群老弱妇孺,仅有的几个年轻人,还都是未经风霜的少年。
这让凉州的官差着实想不明白,他们害怕威武军再次率兵攻打过来,没敢多待,连忙溜了。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凉州的官差连忙向京城的官吏解释。
王大人哼了一声,腰间鱼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摸了摸袖中的公文,内心有些叹息,这次带来的几个良种,分别是红薯和土豆,听说这种高产良种,能亩产数十石,几乎是稻麦的十倍!
王大人其实是不太相信的,毕竟朝廷那边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给出了这么一个任务。
如果真的如此高产,朝廷那边早就疯了,怎么会如此平淡?派来的只是他这种普通的官员?所以这件事情非常奇怪!
但这些种种子,关乎到那个神乎其神的山神娘娘,听说是那位神明不忍人间疾苦,赐给世间百姓的。
王大人想不清楚,干脆不管了!只要是粮种,肯定有利于百姓,百姓们能够过得好就行!
只可惜,凉州这些刁民连黍米都种不好,怕是要白费山神的苦心。
来之前,王大人没少听同僚吐槽,说这种地方的百姓就是难缠,冥顽不灵!
其他州的同僚也都提过,说那些普通农夫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高产良种,把朝廷发下来的土豆块,竟然全都煮着吃了,一点都不剩!
差点没把那位同僚气死!
今天是他第一次抵达凉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百姓,他得好好想一想对策才行。
村口的晒谷场上,几个孩童正用木棍在雪地上划拉着什么。
这些孩子见官差来了也不怕,反倒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脆生生喊道:“奶奶说过,穿官服的来了要喊芳姨!”
王大人还没回过神,就见一个靛青衣裙的妇人从祠堂转出来,发间铁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少年,手里都拿着崭新的铁锹,那锹头亮得晃眼,竟像是精铁所铸。
见鬼了,这种地方还能有这么好的农具?
“官爷可是来发种子的?”芳娘子福了福身,眼角余光扫过粮车上盖着的油布。
王大人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抖开黄绢布告:“奉旨推广荒山红薯,土豆,尔等……”
话音未落,晒谷场西头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响。
原来是个白发老翁碰翻了箩筐,刚刚采摘的野菜撒了满地。
老人却不顾捡拾,颤巍巍扑到粮车前:“这、这当真是山神娘娘赐下的神种?”
王大人正待呵斥,却见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
方才还冷着脸的芳娘子突然眼眶发红,手指轻轻抚过种子:“山神娘娘对我们这么好,竟然还特意让人送来种子……”
等等,这虽然是山神娘娘赐下的种子,但也都是朝廷花大价钱从荒山买的啊!
王大人心道不妙!
“快!把祠堂东头那三亩上等田清出来!”
“我家新打的井水最甜,拿来浇苗!”
“我去山神庙供一斗新米谢恩!”
一群百姓很快就忙碌了起来,每个人的口中都离不开山神娘娘,一双又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就连那些孩子都活蹦乱跳,去山神庙里面拜了又拜。
王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他们手脚麻利地卸下车粮,有个壮汉甚至嫌差役动作慢,直接扛起两袋稻种就往田里跑。
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几个妇人已经支起大锅,开始给村民们煮饭,这架势竟是要连夜下种。
“差爷见谅。”芳娘子递来一碗姜茶,“既是山神娘娘恩赐的种子,断没有糟蹋的道理。”
她指了指远处新修的沟渠,那石砌的工程竟比官道还齐整,“去年冬大伙儿已经挖好了,就等着好种子呢。”
“感谢山神娘娘赐予我们新的种子,感谢山神娘娘的庇佑……”
说着,芳娘子面色狂热,又扛着一袋种子,去神庙前感谢了。
“这,这是朝廷……”王大人想要提醒。
“对,山神娘娘,谢谢你把山神娘娘的种子送过来!”另外一位老人激动的泪流满面。
“不是,我说朝廷买的种子……”王大人想要挣扎一下。
“山神娘娘如此伟大,我们以后也要对祂更加虔诚!”芳娘子开始教育周围的孩子。
一群孩子齐齐应声,完全把前方那些官吏的声音给遮住了。
王大人:“……”
回城的路上,他还在频频回首。
暮色中,青石村的田垄上密密麻麻都是火把,远远望去像条火龙。
他摸了摸怀中村民硬塞来的山货,忽然想起离京时户部侍郎的叮嘱:“凉州民风彪悍,推广新种怕是要动刀兵……”
“彪悍?”王大人苦笑着摇头,官靴踩过路边一丛新发的野蕨。
那蕨菜嫩芽蜷曲如问号,恰似他此刻满腹的疑惑。
第206章 风雨来了
寝宫内,鎏金熏炉吐着馨香,织金纱帐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将满室烛光筛成细碎金斑。
淑妃倚在紫檀木雕凤榻上,十指丹蔻深深掐进锦缎软枕。
一袭妃红金海棠花鸾尾宫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郁。
“父亲,我还是觉得有蹊跷!同那个所谓山神合作之后,我儿就变得疯疯癫癫!”淑妃猛地攥紧手中帕子,帕角绣着的兰草被拧得变形,“那荒山来的所谓山神,定然使用了手段,故意针对我儿!”
镇国大将军一身玄铁铠甲未卸,护心镜映着宫灯在胸前投下冷冽光斑。
腰间佩剑的皮鞘在铜灯下泛着幽蓝冷光,剑柄镶嵌的宝石随他动作忽明忽暗。
他摘下饰有红缨的凤翅盔,露出鬓边如霜的斑白,沉声道:“我已派人暗访青州,那荒山确有古怪。山神庙周围十里,连积雪都比别处薄三分。”
他取出一卷竹简,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但这位山神娘娘赐下的种子,确实只有荒山才有种植,纵览前朝史书,也从未见人提起过。”
“这位山神娘娘确实非常古怪,明明是今年才出现在青州,却短短时间内,获得数万人的信仰。”
“我怀疑,她很有可能和燕国国师一样,也是一个妖邪,为百姓的信仰而来!”
淑妃霍然起身,鬓边步摇剧烈晃动:“果然!我儿定是被妖法所惑!”
镇国大将军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外孙突然发疯,和那所谓的山神脱不了关系。
而且,他也不想再造就一位手眼通天,甚至掌管国家大权的燕国国师!
只不过,之前已经和这位山神约定好,推广荒山高产粮种,不能出尔反尔。
所以,朝廷在推广粮种的时候,并没有多么热络,在他刻意暗示之下,户部侍郎随意将这个任务分派出去。
反正朝廷能做的已经做了,如果推广不成功,也不关他们的事情,毕竟那都是百姓的选择,不是吗?
百姓不选择这种粮食,难道还能强求?
“父亲,这个山神娘娘手段了得,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她做的,我们也没办法,无法为我儿报仇啊!”淑妃泪流满面。
镇国大将军却摇摇头:“女儿,你错了。”
“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奇人异士,还有比燕国国师更加厉害的妖邪,区区一个新出现的山神算什么?”
“这个山神娘娘扮作燕国国师和太子合作,一定不想让那位国师知道这件事情,她肯定没办法对付燕国国师!”
“所以,想要对付山神娘娘,为太子报仇,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将一些真相,告诉那位国师,自会有人出手对付那所谓的山神!”
试想,那些厉害的妖邪,谁愿意被别人取代身份呢?
那位山神已经触到燕国国师的逆鳞,还能嚣张几时?
“希望如此吧。”淑妃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却总是心脏跳动,觉得没有那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