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花园中的假山石轰然倒塌,惊起一群栖息在檐角的麻雀。
独眼信徒扑到窗边,突然瞪圆了一双眼睛:“国师大人!横亘山脉上面有水冲下来了!”
燕国百姓非常特殊,他们天生就是战斗的种族,燕帝又一心想要吞并附近的梁国。
所以得到国师的帮助,燕帝就迅速下定决心,将国都迁到就在横亘山脉附近。
就是为了能够针对梁国,及时调兵遣将。
皇宫金顶在晨曦中闪闪发光,朱红的宫墙延绵数里。然而此时此刻,漫天的洪水仿佛一条又一条咆哮的巨龙,顺着山脉冲下来。
这一刻,就连燕国国师都感受到了灭顶的危机,他迅速飞了出去,看到这个场景之后,双眸几欲滴血。
这种级别的天灾,但凡冲下来,整个燕国国都都得被灭掉!
“国师国师,你快想想办法!”
“天塌了,天塌了啊!”燕帝披着明黄色寝衣冲出来,赤脚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头上的金冠歪斜着,几缕散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他身后,几名宫女慌乱地捧着龙袍追赶,绣着十二章纹的衣摆在风中翻飞。
周围的宫人也都急得不行,甚至有太监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
“陛下,放弃国都,我带你和几位重要的皇子和大臣离开!”
燕国国师心中一狠。
如今,也就只能如此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信徒神色震惊。
神,不要他们了吗?
…
燕国国都。
“快跑啊!大洪水来了!”
街道上的铜锣敲得震天响,但已经来不及了。
滔天的大水从高大的山脉奔涌而出,眨眼间就冲垮了护城城墙。
燕国国都又处于地势低洼地带,转眼间就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燕国不远处的横亘山脉终年被冰雪笼罩,谁都没想到那些冰雪突然融化,而且带来了滔天的洪水。
城楼上悬挂的红色灯笼在洪流中上下沉浮,像是一串串血珠。
药铺掌柜赵老三刚把最后一袋药材搬上二楼,回头就看见洪水已经漫过门坎。
他拼命去拉门板,却被一股巨浪直接拍在墙上。门板上“济世堂”的金字招牌被冲走,在漩涡中打着转。
咸腥的泥水灌入口鼻,他挣扎着抓住一根浮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半生的药铺在洪水中土崩瓦解。
药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被冲开,各种药材在水中散开。
“国师大人……救救我们……”赵老三虚弱地祈祷着,但回应他的只有肆虐的洪水声。
越来越多的百姓在燕国祈祷,他们看向国师府的方向,即便身处淤泥之中,也始终面带希望。
妇人们抱着孩子跪在屋顶上,身上的粗布衣裙滴着水;老人们抓着门框,白发黏在布满皱纹的脸上。
然而他们所期望的国师,始终没有出现。
…
梁国。
发生在燕国的大洪水,梁国自然也不能幸免。边境的界碑在洪水中倾斜,上面“梁”字的红漆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然而梁国这边的百姓非常幸运,横亘山脉比较近的崇州和万州的百姓们都震惊地看向后方,滚滚的洪水像一头猛兽,直接奔腾而下,发出凶猛的怒嚎声。
官道上,穿着蓑衣的差役更加焦急了,他们连忙大吼着,让所有百姓都奔跑起来,往高处转移。
铺天盖地的洪水淹没了一切声音,他们尽量将腰间的铜锣敲的震天响,为那些百姓们引导方向。
这些正在撤离的百姓们还好,毕竟已经离开山脚。
然而,仍停留在山脚下的周家,万家以及一些不听从官府命令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个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第217章 妖树嘎嘎猛!
周家。
黎明前的忻州河谷,泛起一层诡异的白雾。
周老爷躺在描金拔步床上,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他睁眼时,发现帐顶悬着的安神香囊正在剧烈摇晃,香灰簌簌落在锦被上。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却不见闪电劈落。
“来人!”周老爷踹开丝被,赤脚踩上波斯地毯,突然发现地毯边缘渗出浑浊的水渍。
他弯腰一摸,指尖沾上黏腻的淤泥,里面还缠着几根猩红水草。
轰!
整座宅院剧烈震颤,博古架上的花瓶摔得粉碎。
周老爷踉跄着推开雕花窗,瞳孔骤然收缩,月光下,远处的恒亘山脉竟在移动!
那根本不是山影,是十丈高的黑色水墙,裹挟着断木巨石咆哮而来!
“老爷!后山的镇水碑……”管家撞开房门,话音未落,一排百年银杏如麦秆般拦腰折断。
浑浊的浪头撞飞了祠堂屋顶,太祖亲赐的玉圭在浪花里一闪而没。
周老爷瘫坐在窗边,看着洪水冲垮七进院落。
他珍藏的南海珊瑚、金丝楠木屏风、西域琉璃盏,此刻都在漩涡中碎成齑粉。
几个护院抱着浮木尖叫着被卷走,其中一人的腰带正是他昨日赏的鎏金玉带钩。
“船!快去取船啊!”周老爷突然哽住,他花重金打造的楼船,此刻正被自家粮仓的房梁捅穿船底,缓缓沉入水中。
船头“商通四海”的匾额裂成两半,墨字在水里晕开如血。
对岸高地上,撤离的百姓默默望着这一切。
有人突然指着洪流惊呼:“看!那是不是周家小公子?”
众人望去,只见周老爷最疼爱的幼子抱着一尊金色神像在浪里沉浮,那神像据说是西域传过来,那西域的神明神通广大,法力惊世!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洪水,即便金子制作成的神像,也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慢慢地沉了下去。
“救……”小公子刚张口就被浊浪灌满喉咙,金像拽着他直坠水底。
……
万州
同一时刻,万州漕帮总舵。
万老爷子站在碉楼顶层,望着溃堤后涌入城区的洪水大笑:“老夫建的青石堤坝,岂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眼睁睁看着自家三十艘漕船被洪流掀起,像孩童扔的纸船般砸向碉楼。
“不可能!这楼用的可是糯米灰浆……”
万老爷子扒着窗框嘶吼,突然发现浑浊的水里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那是他去年为省钱,命人混在灰浆里的劣质黏土。
轰隆!
碉楼倒塌的瞬间,万老爷子抓住飘过的商会旗幡,看着上面“漕运天下”四个大字,面色格外绝望。
此时此刻,在这洪水滔天的场景中,即便是再高大的船只,都救不了他!
……
幸存者们聚集在高地,忽然听见风中传来清越的铜铃声。
林萍立在崖边,腰间青玉小铃无风自动,她脚下是翻滚的浊浪,身后是惊魂未定的百姓。
“山神娘娘的预言,什么时候错过?一群无知的愚人!”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哭嚎的灾民齐齐噤声。
远处洪峰里,周老爷终于抓住半截浮木。
恍惚间,他看见浪尖上立着道素白身影,衣袂翻飞如展翅白鹭,坐在一条长着翅膀的大鱼上面。
坐在鱼身上方的王宛抬手轻点,周家银库的万两白银从水底浮起,化作银鱼游向灾民安置的方向。
“原来……”周老爷惨笑,“真是天罚……”
话音未落,一个浪头将他拍进漩涡深处。最后灌入耳中的,是高处百姓们庆幸的哭声,和那串越来越远的铜铃声。
…
崇州,河村。
天色阴沉如墨,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仿佛巨兽的低吼。
村口的河水已经漫过堤岸,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土墙,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王老汉死死抱住门板,浑浊的洪水已经漫到下巴。
他看见邻居家的小孙子被激流卷着撞向磨盘。他想伸手去抓,一个浪头打来,咸腥的泥水顿时灌满口鼻。
“救……命……”他呛着水挣扎,突然感觉后领一紧。
“快!所有人往高处撤离!”官差王大力将他拎起来,嘶吼着。
又顺势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拼命往高处跑。
身后,浑浊的洪水如猛兽般席卷而来,冲垮了茅屋,淹没了田地。
村民们惊慌失措地逃窜,有人摔倒在泥泞里,又被同伴拽起,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老李!快跟上!”王大力回头怒吼,却见落在最后的老李头被洪水卷住双腿,眼看就要被吞没。
“救、救命——”老李头挣扎着,浑浊的水已经漫到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地面突然震颤,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猛地将自己拔起,粗壮的根系如巨蟒般探出,一把卷住老李头的腰,将他高高托起!
“山神娘娘救命!”不远处传来李老妇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