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穿成神像,我在荒年被奉神女_异月霜华【完结+番外】(168)

  …

  青州,暮色四合。

  威武军的营账扎在城郊十里处的矮坡上,远处青州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宁。

  城墙上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坎大刀坐在主帐内,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坛刚启封的烈酒。

  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酒碗边缘,身上铜甲未卸,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脖颈上包扎的白布渗出点点猩红,那是凉州山神庙前留下的旧伤。

  “他娘的……”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间扯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皮甲上洇开一行深色痕迹。

  “老子横行半生,竟在个破庙前栽了跟头!”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偶尔有战马喷鼻的动静,混着远处村落隐约的犬吠。

  这本该是纵兵劫掠的好时机,然而他却畏缩了,总觉得有诈。

  坎大刀“砰”地砸下酒碗,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若在往日,他早带人冲进那些富户宅院,抢钱抢粮抢女人。

  可如今,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那股灼痛仿佛还在。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掀开帐帘,“探子回来了,说青州一些县城内……”

  “说什么?”坎大刀眯起眼。

  亲兵咽了口唾沫:“每隔几个县城,就有一座山神庙,百姓晨昏跪拜。还有人说……

  说青州州牧上月强征庙田,第二天就暴毙在书房,七窍流血……”

  酒碗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坎大刀额角渗出冷汗,凉州那日的金光仿佛又在眼前闪现。他猛地站起身,铜甲碰撞声惊得亲兵倒退两步。

  “传令下去!“他声音沙哑,”全军不得扰民!违者,斩!”

  …

  同一时刻,军营角落的灰帐篷内。

  凌贤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中映出一张儒雅清瘦的脸,眉间常年紧锁的皱纹今日舒展了些。

  他脱下威武军的灰色皮氅,换上一件素青长衫。

  腰间玉带上悬着的威武军令牌被轻轻摘下,搁在案头。

  帐外有暗影浮动。

  “军师好雅兴。”蒋大山的身影从灯影暗处浮现,粗布衣裳上还沾着夜露。

  他弟弟蒋乐蹲在帐顶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指尖翻飞如蝶。

  凌贤手上一顿,随即继续系紧腰间束带:“两位深夜造访,是要取我项上人头?”

  “军师说笑了。”蒋大山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咱们是来给您指条明路的。”

  凌贤望向帐外,那里本该有巡逻的哨兵,此刻却静得出奇。

  他忽然笑了:“我人都在青州了,还能有什么明路?”

  “聪明人就是痛快!”梁上的蒋乐翻身落下,匕首唰地插在案几上。

  “娘娘最近建工厂、救灾民,正缺您这样的读书人。”

  凌贤瞳孔微缩。他早该想到的,这对兄弟总能在军营来去自如,那些莫名消失的新兵,还有凉州山神庙前……

  “为什么选我?”

  “因为您心里还装着百姓。”蒋大山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这是上月青州工厂的账册,娘娘说,您看了自会明白。”

  竹简展开,墨迹犹新。上面详细记录着各厂赈济的灾民数量,以及分发给孤寡的粮帛数目。

  当然,最令他惊心的是,山神娘娘建立的工厂,竟然已经囊括了数万灾民!

  这么多人,都在工厂里面做工,能得到工资,一日三餐还能吃饱饭,每月还给发各种各样福利!

  这种工作,都比一些低等官员的福利还好,就是军师看了,都有一些心动。

  最末一行小字让凌贤手指微颤:“以工代赈,民有所依。”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有士兵高喊“将军醉了”,接着是酒坛砸碎的声响。

  凌贤望向主帐方向,恍惚看见当年那个带灾民冲击官仓的豪杰,如今已成醉卧酒瓮的莽夫。

  “我愿效忠山神娘娘。”他转身,朝荒山方向长揖到地。

  蒋家兄弟相视一笑。

  蒋大山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着山茶花纹,背面是“荒山”二字。

  “明日卯时,城西有人等您,军师记得找好借口。”

  三人身影没入夜色时,主帐内的坎大刀正抱着酒坛说胡话:“老子……嗝……明天就去端了那些破庙……”

  夜风拂过军营,将这句醉话吹散在青州潮湿的空气中。

  第224章 癫狂军师

  荒县的春日比别处来得早些。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抽出嫩芽,细长的枝条随风轻摆,仿佛翠色的帘幕。

  远处是连绵的工厂轮廓,仿佛一个又一个庞然大物。

  凌贤勒住马缰,青衫下摆沾了些许泥点,他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怔怔地看向前方。

  前方那座青砖砌成的县城,城门上“荒县”二字笔力遒劲。

  “凌先生,久候了。”

  徐如容立在城门口,一袭靛蓝官服洗得发白,腰间束着条半旧的革带。

  但那腰间悬着的铜印却被擦得锃亮。

  他眉眼温润,不似寻常官吏那般倨傲,倒像个教书先生。

  凌贤翻身下马,拱手还礼:“徐县令。”

  “先生不必多礼。”徐如容引他入城,不急不缓道:“正巧今日纺织厂新到一批棉纱,先生可愿同往?”

  …

  纺织厂内机杼声不绝。

  数十架改良过的织机整齐排列,女工们脚踏连杆,梭子如游鱼般在经纬间穿梭。

  凌贤抚过一匹刚下机的细棉布,触手柔软如云,远比官营作坊的贡品精良。

  “这些女工多是洪水后的寡妇。”徐如容低声道,“管吃住,月钱八百文。”

  凌贤指尖一顿。朝廷赈济的寡妇每日不过两碗薄粥,这里竟……

  穿过纺织厂,是新建的琉璃窑。通红的炉火映得工匠们满面红光,有人正将炽热的琉璃液吹制成器。角落里堆着成型的灯罩,透亮如冰,竟无一丝杂质。

  “比宫里的还强些。”凌贤脱口而出。

  徐如容笑而不语,又带他看了冶铁坊、木工厂。

  最令凌贤震惊的是河畔那座巨型水车,带动着十几台碾谷机昼夜不休。

  “这些……”凌贤声音发紧,“都是山神娘娘的恩赐?”

  “是娘娘指点,百姓出力。山神娘娘从不会低估,百姓们的力量。”徐如容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荒山,“先生可知上月恒亘山脉的洪水?”

  “略有耳闻。”

  徐如容再次露出笑容,长袖一拂,坐在工厂提供的休息处。

  “这……”军师忐忑。

  “山神娘娘命人收了十分之一洪峰。”徐如容轻描淡写,“余下的,靠泄洪渠分了流。”

  凌贤倒退两步,靴子踩进水洼,神色惊骇。

  原来山神娘娘,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真是神明手段!

  …

  县衙书房堆满账册。

  凌贤伏案两日,毛笔写秃了两支。

  窗外桃瓣顺着窗缝飘进来,沾在算盘珠上。

  他揉着酸胀的腕骨,瞥见案头那本《荒县工赈录》,这是呕心沥血整理的杰作,他满腔的抱负,竟然用来整理账册!

  “我应该辅佐圣君,而不是在这里荒废时间……”他喃喃自语,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黑斑。

  想象中的经天纬地,竟成了拨算盘珠的活计?

  “凌先生。”

  徐如容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怀里抱着个穿红裙的女童。

  那孩子约莫一岁多,藕节似的小手攥着根炭笔,正往县令脸上画胡子。

  “这是林露。”徐如容无奈地擦着脸,“来帮先生看账。”

  凌贤强压烦躁:“徐县令,凌某虽不才……”

  话音戛然而止。

  林露已爬到案前,炭笔“唰唰”几下拉出张表格。

  阿拉伯数字与算式跃然纸上,竟将三页的货品清单缩成半页!更骇人的是她口中念念有词:“加权平均,折旧率……”

  “这,这!”凌贤眼眸一亮,“神童!”

  他扑通跪下就要磕头,吓得林露一愣。徐如容忙把女童护在身后:“先生冷静!”

  “师父!教教我!”凌贤死死拽住林露的红袄下摆。

  林露憋了一口气,扯了好几回,愣是没扯回来!

  …

  荒县,第二个种花村。

  仲嫣正和佟一雯一起晾晒草药,两人身穿月白长裙,累了便坐在藤架上垂下的紫藤花秋千上。

  乐白坐在石凳子上,纠结新教材要如何修改,旁边的一个穿越者汉子,则哼着走调的《孤勇者》。

  顾怀的双腿已经被治好了,正在用铁勺搅拌灰浆,为这个崭新的小院,制作一个晾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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