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踏入东宫辅佐太子的那天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位野心勃勃的太子,以及他背后同样野心勃勃的镇国公府,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如今太子疯癫,他们这些幕僚名为辅佐,实则与囚徒无异,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位娘娘身上。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谢文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起头,迎上淑妃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审视和期盼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娘娘言重了,辅佐太子殿下,乃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略一停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不知娘娘今日召见微臣,可是为了京中近日闹得人心惶惶的疫病之事,而忧心?”
淑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果然!
太子麾下这许多幕僚,唯有这个谢文东,心思最为剔透玲珑,总能一语中的,明白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这让她省去了许多拐弯抹角的试探和口舌。
“先生果然聪慧。”淑妃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第239章 密谈
淑妃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先生果然聪慧。”
她端起旁边宫女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并未离开谢文东。
殿内静谧,窗外传来几声疏落的鸟鸣,气氛更加凝重。
“京中疫病,来势汹汹。”淑妃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虑。
“宫中太医束手无策,荒山那些人已经派人前来,协同救灾。”
“但……”淑妃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顿了顿,仔细斟酌用词,将这段时间和荒山的对弈说了出来。
毕竟,谢文东是她现在唯一能信任,也最有能力的谋士了。
接着又无奈道:“数月之前,父亲从燕国边境剿匪归来,曾带回一人。”
“那人自称是燕国国师的虔诚信徒,因仰慕我梁国繁华,特来投靠。”
“父亲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流民,又见其谈吐不俗,便允其在京中暂住,还曾……”
淑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悔。
“还曾带着他,见过一些世家之人与朝中同僚,本意是想为他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谢文东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腾,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
燕国国师?那可是个神通广大的妖邪!
他的信徒,怎会突然跑到梁国来?
淑妃怕是藏了很多话,甚至还将这些叙述美化了很多!
“那人,可是身上带有疫症?”谢文东声音有些干涩。
淑妃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
“此人,已经找不到了。”
“父亲派人寻了许久,都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淑妃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眸满是忧虑。
“先生冰雪聪明,定有办法!”
“目前这个人已经寻不到,要如何才能把将军从这里面摘出去?”她轻轻瞥过来一眼,慢条斯理道。
谢文东听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淑妃,心想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
镇国大将军这位手握重兵,本该是国之柱石的人物,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明明,他们镇国公府和东宫,是最先搭上荒山那条线的!
就算那位山神娘娘心思难测,甚至欺骗了太子!可当初她显露神通,助太子逼宫,赶走梁帝的实力,已经足以证明对方有多么深不可测,多么强大!
这是多么想不开,才要在稳住局面后,又去招惹那燕国国师的人?甚至还引狼入室,将一个行走的瘟疫源头带回了京城?!
简直,愚不可及!
谢文东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一把好牌,眼看着就要打赢了,结果硬生生被这位大将军自己给打得稀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娘娘,这件事,恐怕有些艰难。”他无奈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自然知道非常难,不然也不会找你过来了!”淑妃猛地一拍扶手,眉眼瞬间变得凌厉。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想!”她死死盯着谢文东,语气冰冷。
“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做,怎样才能消除这个天大的隐患!”
“不然……”淑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森然寒意,“你恐怕,等不到太子殿下彻底恢复的那一天了!”
谢文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淑妃这不是在开玩笑。
太子疯癫,将军府也岌岌可危。
若再背上一个引爆京城瘟疫的罪名……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作为东宫幕僚,早已和这条船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文东闭了闭眼,心中苦涩。
现在京中一片混乱,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还未将注意力放在追溯源头上。
可一旦疫情稍有缓解,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高官显贵们,只要稍微仔细回想一下发病前接触过的人……
镇国大将军带着一个奇怪的燕国来客的事情,绝对会被挖出来!
谢文东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冷汗几乎要浸湿他的背脊。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迎上淑妃急切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拱手道:
“娘娘,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办法。”
谢文东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必须,用最快速度将那个燕国信徒找回来!”
“只有找到了他,才能评估风险,才能进一步设法应对!”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第240章 不值一提
“必须找到他?”
淑妃猛地站起身,华丽的宫裙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划过一道弧线,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响。
她在殿内烦躁地来回踱步,裙摆随着动作翻飞不定。
“先生说得轻巧!”
“京城这么大,南北东西,坊市过百,人口何止百万!”
“那人既然存心躲藏,必然销声匿迹!如今瘟疫蔓延,人心惶惶,大多数百姓都躲在家里,这与大海捞针何异?”
他沉吟片刻,迎着淑妃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娘娘息怒。”
“大海捞针,也并非全无头绪。”
“至少,我们可以先确定捞针的大致范围。”
淑妃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这件事情,就交给谢先生来办了。”
“本宫立刻传信给父亲,让他动用所有力量,全力配合你!”
“东宫那边,本宫也会亲自下令!”
“谢先生觉得如何?”
淑妃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冰冷,目光警告。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谢文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背上,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郑重地躬身行礼。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所托!”
与此同时,太医院。
药香弥漫的院落里,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药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药杵捣药的沉闷声响,以及偶尔压低的交谈声。
佟神医和荒山的大夫们正与时间赛跑,赶制着一批又一批热解毒汤药。
而在药房之外的空地上,梁姝一身素雅长裙,俏脸紧绷,正冷冷地看着眼前一群面红耳赤的太医。
在她身后,几名身材高大的荒山汉子按住腰间的武器,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些太医,仿佛被激怒的野兽。
地上还躺着一个被打晕过去的太医,正是叫嚣得最凶的一位。
梁姝手中拿着一迭印着清晰字迹和图画的纸张。
这是无数穿越者坐在一起,和佟神医共同制定,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和这个世界特点,赶制出来的《瘟疫防控手册》。
“每日通风至少两次,病患接触过的所有物品,必须用沸水或烈酒擦拭消毒,处理污秽物需佩戴特制手套……”
梁姝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地宣读着上面的条例。
然而,她每说一条,底下太医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终于,又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太医忍不住跳了出来,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梁姑娘!恕老夫直言!你说的这些,与医术何干?!”
“什么通风、消毒、洗手、戴口罩,这些旁门左道,岂能治病救人?!”
“眼下病人危在旦夕,最要紧的是辨证施治,对症下药!而不是在这里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太医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