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堂上那几位老臣见到此景,却是眉头一皱。
其中一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哼,堂堂朝廷命官,一县父母,竟对一介村妇如此恭敬,成何体统!”
另一人也悄声道:“牝鸡司晨,非国家之福啊!”
他们的声音虽低,但在安静的厅堂内,却也清晰可辨。
徐如容听见了,却只当没听到,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林安娘。
林安娘也未曾理会那些细碎的议论。
她对着徐如容点了点头。
“徐县令,我刚从纺织厂那边过来,招工的事情还算顺利。”
“只是合格的纺织女工还是有些缺口,回头还得麻烦县衙这边多留意。”
“我刚刚也看了看,镇国大将军送来的这批人,女子太少,再让他专门送一批女子过来。”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不带丝毫拖沓。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老臣,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嫌弃镇国大将军送来的女子太少,还让那位将军再送来一些?
四千人都还不够吗?还要送?
而且这个妇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以为自己说一句,面前的县令立马就会答应吗?
然而。
“好说好说,安娘子放心,此事我已吩咐下去,定会尽力。”徐如容连忙应道。
林安娘嗯了一声,目光这才转向那几个端坐着的老臣。
一群老骨头:“……”
林安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那几个老臣莫名的感到一丝压力。
“你们,就是刚刚不愿随慕容先生一同去参观工厂的吧?”林安娘开口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为首的一位老臣将头一昂,带着几分傲气道:“我等乃梁国肱骨之臣,岂会与那些奇技淫巧为伍?”
林安娘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无妨,山神娘娘有好生之德,既然诸位来到了荒山,便是荒山的客人。”
“娘娘特意吩咐我,让我带几位在荒山各处走走,也算是参观一下我荒山如今的风土人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想亲眼看看。”
“这荒山究竟是何模样,百姓们又是如何生活的,免得道听途说,有所误解。”
那几个老臣本想拒绝,但看林安娘那平静的眼神,以及徐如容在一旁含笑不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总觉得,若是不去,怕是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一位老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好说。”林安娘点了点头,转身便朝衙门外走去。“诸位,请吧。”
那几个老臣对视一眼,无奈地起身,跟在了林安娘身后。
徐如容看着他们的背影,端起茶杯,又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
嗯,安娘子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这件事,妥了!
林安娘在前领路,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那几个老臣跟在后面,起初还端着架子,走得四平八稳。
可林安娘似乎专挑那些不太好走的小路,或是带着他们爬上一些小小的坡坎。
她自己走得轻松自在,仿佛闲庭信步。
几个老臣却是越走越吃力,渐渐有些气喘吁吁。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奔波?
其中一位老臣走着走着,忍不住抱怨道:“这位安娘子,我等年事已高,可否寻一处平坦些的道路?”
林安娘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并未答话,只是目光随意地落在了路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墩子上。
那石墩子看着坚硬无比,也不知在此处摆放了多少年岁。
林安娘像是无意识般,抬起脚,对着那石墩子轻轻一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坚硬的青石墩子,竟如同豆腐一般,被林安娘一脚踢得四分五裂!
不仅如此,碎石迸溅,竟然又化作一堆尘土!
那几个老臣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石墩子若是换成他们的老骨头……
一想到这里,几个老臣齐齐打了个寒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方才还抱怨的老臣,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飞扬的尘土,在他们眼中,仿佛就是他们自己骨头碎裂后,被扬骨灰的模样!
一瞬间,这群老骨头彻底老实了。
什么圣人门徒的矜持,什么朝廷大员的体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办法,打不过啊!
林安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转身带路。
“跟紧了,前面不远就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一次,众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连忙收敛心神,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连腿脚都似乎利索了不少,整个队伍的速度都快上很多。
第284章 农间劳作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几个老臣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灿烂。
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散发出阵阵醉人的清香。
田埂整齐,沟渠纵横,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这是……”一位老臣看着眼前丰收的景象,有些失神。
他们本以为会被带去看什么工厂作坊,或是见识什么妖法邪术。
却万万没想到,林安娘竟然将他们带到了一片农田之中。
“怎么,怎么还带我等来田间地头了?”另一位老臣喘着粗气,满脸困惑地问道。
“难不成,是要我等也学那农夫,下地耕作不成?”
他这话语中,依旧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与不屑。
林安娘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田埂上坐着歇息的一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朴素的短打衣衫,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此刻,梁玉正拿着一个水囊,递给旁边的老农。
“阿玉!”林安娘扬声喊道。
梁玉闻声,立刻放下水囊,快步跑了过来。
“安姨,你怎么来了?”
“带几位老大人四处看看。”林安娘指了指身后的老臣们,又问道。“地里活计忙得如何了?”
梁玉这段时间一直在荒山,对于这片非常熟悉,张嘴就道:“王大爷他们年纪大了,我帮着多割一些,估摸着再有两三天,这片麦子就能收完了。”
说着,她目光投向田间,那里还有几位老农正在挥汗如雨地劳作。
林安娘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了那片金黄的麦田上。
她忽然对那几个老臣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在这里歇歇吧,我和梁玉去帮助那些老人收一下小麦。”
不等他们回答,林安娘便率先走向田边,拿起一把靠在田埂上的镰刀。
梁玉见状,也立刻拿起另一把镰刀。
两人很快走进了麦田。
只见林安娘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镰刀一挥,唰唰唰……
一大片饱满的麦穗便应声而落。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捷,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管理无数工厂的威严,倒像个常年劳作的农妇。
阳光下,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衫。
衣服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线条。
梁玉亦是不甘示弱,她经常锻炼,还得到山神赐福,力气也大着呢!
两个割麦的速度也很快,眨眼间就空了一大片。
镰刀挥舞间,一片片麦子便整齐地倒下。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收割,一个偶尔帮忙捆扎,效率极高。
田里的老农们见到林安娘和梁玉亲自下地帮忙,都露出了淳朴的笑容,纷纷高声打着招呼。
“安娘子,您歇着就成,这点活计我们自己来!”
“是啊,玉小子,你也别太累着!”
林安娘朗声道:“王大爷,没事!活动活动筋骨,正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滴入金黄的麦浪之中。
那几个老臣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一时间都有些发怔。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在他们的认知中,似林安娘这般掌管一方事务的能人。
理应高高在上,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