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厂房相较于之前的砖窑、纺织、琉璃坊，规模稍小，却显得格外洁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与棉布混合的气味。
只见一些女工，头上戴着与身上工装同色的布帽，口鼻处也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布片。
她们正飞快地将裁剪好的白色细棉布，与旁边的白色薄纸层迭，再用细线缝合边缘，系上细绳。
片刻之间，一个对于古人来说，造型奇特的口罩便成型了。
“玉管事，这就是传说中，能防瘟疫的口罩？瞧着倒是精巧。”席太傅好奇地询问。
他对于这个口罩，是有所了解的。
毕竟荒山的那些护工，已经在整个京城出名了。
听说这些口罩可以阻挡瘟疫，京城的世家大族争先恐后地购买，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席太傅当天才得知，口罩被那些世家大族高价买完，还没来得及遗憾叹息呢。
结果人家荒山信徒，晚上又扛着一车又一车的口罩过来了，还在防疫所免费给那些染了瘟疫的平民发放，差点没把那些世家大族气死。
此等壮举，让荒山信徒和口罩神器，彻底在京城出名，但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敢做什么，顶多就是蛐蛐几句。
梁玉拿起一个成品，递给他们看，解释道：“许多病症，乃是由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秽物经口鼻传入体内所致。”
“这是防疫用的口罩，用以遮挡口鼻，可防尘土，亦可减少疫病传播。”
那群老臣连连点头，这种口罩的效果确实很好，他们在那段时间，正是因为偷偷戴了口罩，才没染上疫病呢。
他们看着那些女工飞快的动作，一排排口罩迅速成型，堆积在旁边的筐子里，数量惊人。
怪不得人家荒山信徒一夜之间，能扛来这么多口罩，原来有工厂在这里日夜不停地生产啊！
想到当初那些世家大族跳脚的样子，他们就忍不住一乐！
随后，众人来到的是一处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浆糊气味的造纸坊。
只见巨大的石碾在水力带动下缓缓转动。
将沤烂的竹料、树皮碾成纸浆。
工人们将纸浆舀入抄纸帘，轻轻晃动，再覆于烘干的墙面。
不过片刻，一张张平整洁白的纸张便被揭下，堆栈成摞。
席太傅上前拿起一张，入手细腻，纸质坚韧。
这种纸远胜市面上常见的粗麻纸，便是与宫中常用的宣纸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这，这纸张……”他有些语塞。
另一位老臣叹道：“我等在京中，为求几张好纸，尚需托人寻觅。”
“此处竟如此轻易便能制得，且看这产量，怕是供应一州之用都绰绰有余！”
几位老臣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纸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总觉得空落落的。
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
这荒山，这工坊，简直是聚宝盆，是无尽的宝库！
一位老臣喃喃道：“怪不得这荒山和荒县如此神奇，这一个小小的工厂，生产出来的物资，就能让大半个青州都得益吧？”
梁玉见他们神色，淡然开口：“几位大人有所不知，类似的工坊，不仅在青州各处。”
“之前遭遇洪灾的几个州府，以及芸州，也都陆续建立了不同规模的工坊。”
“虽不及荒山脚下这般齐全，但如砖窑、基础的纺织、造纸等。”
“都已开始运转，优先满足当地民生与重建之需。”
此言一出，几位老臣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脑中嗡嗡作响。
他们，他们之前竟然还觉得荒山是蛮夷之地？
他们整日待在京城，自诩为国之栋梁，运筹帷幄，实际上……
实际上就和那井底之蛙一样，可笑，可悲！
原来，没有见识的是他们！
就在几位老臣心神激荡，恍恍惚惚之际，一阵清脆的钟声响起。
厂房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工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
将工具、成品归置妥当，放入各自区域的仓库之中。
随后，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厂房。
众人脸上不见疲惫，反而洋溢着轻松欢快的笑容，脚步轻快，似有急事一般。
几位老臣看得纳闷，这群工人劳作了一日，怎地还这般兴高采烈？
有何急事，让他们如此迫不及待？
他们随着梁玉走出工坊区，来到一片空地。
只见工厂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摆出一排的小摊。
一股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有肉香，有面香，有油炸的焦香。
还有各种调料混合的奇特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实在太香了！
那些刚下工的工人，果然是奔着这些小摊来的。
他们纷纷围拢在摊前，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吃食。
顿时，叫卖声、询问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几位老臣何曾见过这等市井景象，闻着那霸道的香味，竟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说这些工厂都管饭吗？为什么还跑出来吃饭？”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臣忍不住开口问道。
梁玉浅浅一笑，解释道：“工厂饭堂每日供应三餐，皆是足量米面，亦有荤腥菜蔬，保证工人们能吃饱吃好。”
“只是，饭堂的菜式终究固定，时日久了，工人们也想换换口味。”
“再者，这些小摊贩卖的吃食，多是些地方特色小吃，味道独特。”
“工人们买了，不仅自己解馋，亦可带些回家，给家中的妻儿老小尝尝鲜。”
“也算是，补贴家用，增添些生活乐趣。”
听到这话，几位老臣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在京中，便是他们这些官员，平日里用膳也是规规矩矩。
何曾想过寻常工役，竟也能有这般自由，这般体贴的安排？
这荒山，这山神娘娘，当真是处处为当地的百姓着想啊！
他们看着那些工人们满足的笑脸，看着这热气腾腾的市集，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梁国的未来，或许真的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们之前，到底着相了啊！
只觉得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给这些人用琉璃太过奢侈。
可这也说明，山神娘娘是真的将百姓看在眼中，是一位真正体恤天下百姓，能为梁国带来福祉的神明啊！
他们这些人所追求的，不正是天下太平，民有所乐吗？
第289章 左兜进右兜!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愈发浓烈，丝丝缕缕，勾的人肚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煎饼的焦香、鸡蛋的醇厚、酱料的咸鲜。
还有各种水果独特的清甜气息，混杂在一起。
饶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老臣，此刻也不禁食指大动，喉头暗自滚动。
实在是，太香了！
一位性子稍显急切的老臣，再也按捺不住，颤巍巍地走向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
那摊主是个面容憨厚的妇人，手脚麻利地在滚烫的铁板上摊着面糊。
顺手打上鸡蛋，撒上葱花芝麻，香气更是扑鼻。
“这吃食如何售卖？”老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从袖中摸索着，似乎想掏出几枚铜钱。
摊主妇人抬头，见是几位衣着不凡的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位老大人，咱们这儿只收工厂的积分，不收银钱。”
“积分？”
几位老臣顿时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哪里有什么工厂积分？
这可真是，窘迫至极！
梁玉见状，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摊主，劳烦来十二份煎饼果子，再切些冰镇西瓜。”梁玉熟练地递上一枚刻着奇特花纹的木牌。
摊主妇人见了木牌，眼睛一亮，接过牌子在旁边一个简易的木盒上一划，笑道：“好嘞！您稍等！”
很快，几份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便递了过来。
旁边的小伙计也麻利地从一个浸在凉水井中的大木桶里捞出半个西瓜。
咔嚓一声，红艳艳的瓜瓤，冒着丝丝凉气。
几位老臣平日里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也算尝过不少。
此刻却被这寻常市井小吃馋得不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接过煎饼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
金黄的薄饼裹着翠绿的葱花、鲜嫩的鸡蛋，刷上特制的酱料。
一口咬下，咸香酥脆，滋味丰富得让人眉毛都跳了起来！
再尝一口那冰镇西瓜，红瓤黑籽，甜美多汁。
一口下去，暑气全消，只余满口清凉甘甜。
“好吃！太好吃了！”一位老臣吃得满嘴流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威严。
另一位老臣连连点头：“这西瓜，怎会如此冰凉爽口？莫非是冬日藏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