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玲拉起虞洛的手,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就是要告诉你们,她叫崔令仪,是我崔玲唯一的嫡女。”
“你们都过来,见个礼,问声好。”
此言一出,整个正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县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虞洛,手指哆哆嗦嗦,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你,你哪来的孩子?!”
“好啊崔玲!你竟敢背着我……”
“啪!”
不等他说完,崔玲已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
她冷冷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王德发,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别忘了,你们王家能在这县城里作威作福,靠的是谁。”
“靠的是我崔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气。
“今日,你们若不认我这个女儿,明日一早,一纸和离书便会送到你的案头!”
“届时,我自会带着令仪返回京城崔家。”
“至于你们王家……”崔玲轻蔑一笑,“就等着承受新皇对的怒火吧!”
新皇二字,让王家所有人都有些抖。
他脸上的惊怒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哎呀!夫人说的是!说的是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地搓着手,看着虞洛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瞧我这脑子!这不就是我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吗!”
“我的心肝宝贝女儿啊!快,快让爹好好看一看!”
说着,他便急不可耐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虞洛手里。
“来,这是咱们王家的传家宝!爹寻思了这么多年,总算能亲手交给你了!”
虞洛神色淡然地接了过来,仿佛手里拿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微微颔首。
“多谢。”
王县令听的浑身舒坦,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县丞,嘴角狠狠一抽。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个野孩子而已,竟然需要他给一个小辈问好!
然而,他不得不屈服!
…
三日后,县令府赏花宴,宾客盈门。
青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园林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崔玲牵着虞洛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今日笑意盈盈,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这是我与夫君失散多年的女儿,崔令仪。如今,总算是找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王大人!贺喜崔夫人!”
“令嫒真是钟灵毓秀,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
贺礼流水般地送了上来,很快便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崔玲一一谢过,又笑着说。
“今日不仅是我女儿的认亲宴,同样也是属于年轻人的雅集。”
“就让他们小辈们自己去玩,咱们这些老的,也乐得清静。”
“诸位,请便吧!”
众人纷纷应是,场面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
园子另一头,一群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处。
男子占了十之八九,女子寥寥,大多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被众星捧月般的虞洛身上。
其中一个穿着锦袍的世家男子,摇着折扇,语气轻佻地开口了。
“也不知新皇到底是如何想的,竟然让女子也能参加科考。”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立刻附和道。
“张兄所言极是!”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从小到大,学的不过是些针线女红,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吧!”
“难不成,还要她们在考卷上绣花吗?”
一阵哄笑声响起。
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和嚣张。
虞洛端着一杯清茶,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果然没过多久,为首的那个男子就找了过来,下巴高高昂起:“听说你是王家嫡女,却姓崔?”
虞洛声音淡淡:“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男子笑了:“自然与我有关系,你是王家人却跟随母姓,违反纲常伦理,我自然要代表天下人好好的教导你一番。”
“听说王家嫡女最擅长策论,那今天我们就比一比,看一看谁的策略更加精妙,如何?”
虞洛还没有回复,周围的那些女子已经下意识看了过来。
有些女子在那里沉思,有些女子则是露出担忧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忍。
面对无数人的目光,虞洛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年纪虽小,身高比不上那个男子,却格外有气势,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那就来比一比吧。”
周围正在高谈阔论的男子,瞬间哄笑出声。
“他还真的要比呀,不知道我们兄弟来自傅家,是傅家老爷子的嫡孙吗?”
“现在京城,傅家少爷的才学,那也是能数得上名号的!”
对此,虞洛只有一句话:“怎么,不敢了?”
对面身穿锦袍的男子瞬间恼怒,猛的一拍桌子:“你说谁不敢呢?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是怎样碾压你的!”
另一边,杜家二少爷有些羞愧的在那里谈论:“不好意思,我这个儿子性格是冲动了一些,向来争强好胜,得罪了。”
崔玲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嘴里说着得罪了,但那脸上的表情,可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无妨,小孩子而已,既然他们也有鄙视之心,那我们也一同过去看看吧!”
就在崔玲带着众人动身的时候,旁边的侍女突然俯下身,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崔玲听到之后,瞬间惊骇不已。
“你说,右相大人也来了?”
“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快快去迎接!”
第414章 比拼策论
话音未落,崔玲已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身后的一众宾客面面相觑,随即也赶紧跟了上去,心中皆是翻江倒海。
右相?
哪个右相?
当朝女相,梁姝?
众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府门前,正看见一位女子被恭敬地请了进来。
来者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许。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青碧色官袍,袍角绣着不易察察的祥云暗纹,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束在脑后,再无多余饰物。
面容清冷,眉眼沉静,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一些原本还存着轻视之心的官员,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就低下了头。
崔玲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下官不知右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此言一出,身后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几个年长的官员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更有甚者,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位年轻的右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梁姝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缓无波。
“都起来吧。”
“本官只是听闻县令府雅集有趣,不请自来,叨扰了。”
她一开口,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让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
梁姝随着崔玲步入园中,一眼便看到了水榭旁聚集的那群年轻人。
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场关于策论的比拼。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来了兴致。
迈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轻声开口。
“似乎很热闹。”
“我能听一听吗?”
那群年轻人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傅家那位嚣张的少爷,上下打量了梁姝一番,见她虽然气质不凡,但终究是个年轻女子,顿时撇了撇嘴。
“你谁啊?”
“我们傅家和王家的比试,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吗?”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他爹,傅二少爷,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双手捂着胸口,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逆子塞回娘胎里重造!
他拼命地张着嘴,无声地做着口型。
“右……相……大……人……”
然而,那傅家少爷压根没看他爹一眼,反而得意洋洋地瞥向虞洛,继续炫耀自己。
关键时刻,虞洛向前一步,对着梁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