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邓才英欲言又止,最后默默转过身,啃了一口手里的饼。
此时距离飞星山庄开庄迎客还有五天左右,这里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时间充裕,巫真便准备在城内多留两天,顺带重新清理一下背包。
这一路下来,又是洗劫匪寨,又是处理刺杀,她包里堆了好多具尸体,一人一个格子,整整齐齐。玩家都觉得有些影响她的移动速度了。不过全掉落机制倒是让她的资产重新充裕起来,起码铸造武器应是完全够用了。
她已经想好要打一件什么样的武器。这件武器会随她一同扬名立万,为人所知,她有这样的预感。
把东西分好类,巫真走出客栈,准备先逛一下这座府城。
没走出两步,江枕雪缓步跟了上来,身后背着一把素色油纸伞。
“蜀中易雨,我来为你送伞。”
他温和地说,先前的那些略带着些沉郁的情绪,似乎无影无踪,像是错觉。
他说是送伞,其实半点没有把伞给她的意思,自然而然地行至她身侧,与她同行。
巫真看了他一眼,不由想起甘城擂台大雨那天。
……他是为人撑伞撑上瘾了么?
毕竟江枕雪自己,应当是根本不需要伞这种东西的。
不过巫真对npc的喜好向来包容,也就由他去了,按照计划去处理了背包里的无用之物,还记得留下几个看起来不是那么敷衍的当做赠予江枕雪的礼物。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手上的镯子。
就这么十多天的时间,她手腕上的镯子总数已经增加到三个了,行动时偶尔会发出清脆的碎玉相击声。因不是厚重的料子和做工,叠戴看上去反而十分恰当。
巫真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再多戴几个就会显得累赘,江枕雪能把她两只手手腕全都套满。
再转头看过去,静立在她身侧的青年正垂眸与她对视,微微笑着,像是困惑她为何突然看他般偏了下头。
巫真真诚地说:“你给我套的镯子太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手腕并在一起,放在江枕雪眼前充作证据。
白玉镯静静待在同样冷白纤细的手腕上,在日光的笼罩下,衬得她的皮肤宛如玉质,映照天光,竟有些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唔。”江枕雪的目光轻轻落在那截暴露在日光之下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缓缓移开视线,弯起眼睛:“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完全,没有知错悔改的意思。
巫真:“……”
其实玩家对npc回礼没什么意见,但江枕雪似乎有些太沉迷了。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每次都要亲手为她戴上他送的回礼(偏偏玩家也是每次都被美貌硬控),然后一戴上就别想再摘下来。但凡可拆卸玩家都不会有这么大意见。
她刚想说你要不送点别的吧,就察觉到有毛毛细雨落在了面颊上。
下雨了。
就在她的思绪被转移走的一瞬间,身侧的年青道君已然行云流水地撑开了伞。
伞面笼罩在她头顶,勾勒出一片安静、狭小而排外的空间。
撑伞之人不知何时已离她很近。
江枕雪微微垂下眼睛。
从这个角度,在薄薄的帷幕后,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女乌黑的发顶,和漆黑发丝间露出的些许冷白的脖颈。
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伞柄,思绪已然回到甘城大雨那天,她脚步轻快地钻入他的伞下。
浑身都湿透了,漆黑的发丝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形状,黏在脸颊上。雨水顺著她的面孔滑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爬出来一样的狼狈,可那双眼睛,又那么亮。
“……江枕雪。”
“——江枕雪?”
江枕雪收回思绪。
“……嗯?”他眨眨眼睛,惯性地弯起唇角,看向声源。
巫真正抬起头,因为观察而靠得很近,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些困惑地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江枕雪停顿两秒,笑着说道:“不。没什么。”
巫真又看了他一眼,一个字没信,玩家可不是什么都会忘记的,这句话实在耳熟,她十分怀疑之前江枕雪就用同样的句式敷衍过她。不过没什么所谓,反正是不重要的事。
她重新站直身体,收回视线,在人流中穿行。
因为飞星山庄寿宴的事,城内聚集了不少江湖人,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二,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甚至有两个像是已经认出她来,不过很是谨慎地没有上前来。
哪怕他们压低了声音,巫也能看到事件栏里刷新出的附近对话:
“年纪轻轻又是黑色散发,身边跟着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男子,应该是她没错。”
“这些天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能在那样的围追堵截里活下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兴许是哪个隐世门派的高徒出山。”
“不过,她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参加寿宴啊。
玩家理所当然地想。
这种明摆着会发生事件的地方,玩家可不会错过。
她慢悠悠地在城内转了一圈,等回到客栈时,已经是黄昏了。邓才英坐在堂内等待着他们。见他们归来,便笑着说道:“我前些日子向那位老前辈递了信,刚收到了她老人家的回复。她同意我们观摩她的铸造技术。”
巫真有些惊讶地以全新的眼光看向他:“原来你还挺有用的嘛。”
邓才英:“……”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摸摸鼻子,露出无奈的苦笑了。
第15章 ◎好姑娘,好骨头。◎
因为要降疲劳度,巫真回到客栈很快就睡了过去。
按理来说,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人是十分容易松懈的,随着前几次刺杀的失败,十绝楼派来的杀手也会越来越强才对。
然而当夜平安无事,并没有预想中的刺客出没。
巫真还觉得有些可惜。
“难道我的命已经不值钱了吗?”
在走廊中与邓才英碰面时,玩家沉思道。
听到这句话的邓才英差点哽住,无奈地说:“应该不会。十绝楼除了楼内的杀手,在目标棘手,损失较大时,也会把单子外放,其他江湖人也可接其悬赏。少侠折了他们那么多人手,应该已经算在这类目标里了。”
“而蜀中奇人不少,亦不乏为财铤而走险之辈,但我们入蜀以来就没什么动静,更像是十绝楼暂时把这笔单子压下来了。”
巫真微微偏头:“压下来?”
她笑了一下:“他们不想要我命了么?”
邓才英:“按我对他们的了解,有可能是觉得太不划算,主动不接了,但这种情况极少出现。更像是雇主那边的要求。”
“哦。”
巫真安静两秒,冷不丁说了一句:“雇主就在蜀中?”
她抬起头,黑黝黝的双眼直直看过来。没什么情绪。
邓才英微微一怔。
倒不只是因为巫真的发言,而是她的神情和态度。同行这几日下来,他都有些忘了,眼前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很有可能。”他想了想,分析道:“飞星山庄很重视这次老庄主的八十大寿,提前十五日开门迎客,各门各派有名有姓的江湖人都会到场为老庄主祝寿,可以说是江湖上难得一遇的盛会。兴许是那幕后之人,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得太过。”
“离飞星山庄还有多远?”巫真又问。
邓才英笑着说道:“仅有一日的路程了。”
这么多天的长途跋涉,他也有些吃不消。
巫真点点头:“那就出发吧。”
她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邓才英疑惑地问:“江公子呢?”
巫真说:“他昨夜出门了,有他自己的事要办。”
江枕雪在她祖宅时也时不时会出门一趟,不过以往都是悄无声息就走了,这次还特意跟她报备了一声。
见巫真这么说,邓才英点点头,也没追问。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带上寿礼,便再次赶起了路。
像是飞星山庄这种规模的势力,基本都坐落在山上,并且是地势并不怎么寻常的山。如果是没来过,也没人引路的生人,很容易就会迷路。
邓才英一边引路,一边对巫真说起一些飞星山庄的信息,不过巫真没怎么听。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深山老林吸引,并有了一个十分朴素的愿望。
——她也要在山里建一座巫氏宅邸。
还要是更凶险、更陡峭,更不容人随意踏入的隐世深山。
“前面就是通往飞星山庄的路了。”邓才英拨开枝桠,露出悬崖上固定着铁链的桩子。铁链与对岸崖璧相连,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悬崖,那链子扯得不紧,崖间有风吹过时,还会随风晃动起来,看着十分令人惊心。
邓才英解释道:“飞星山庄的轻功天下一绝,因此他们连接各峰用的都是各式锁链。入山这一条是最凶险的。眼下还未到开庄迎客的时间,所以桥梁还没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