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骞并不给巫闲喘息的余地,他完全没想到在开局就放出墨蟒的情况下,还能缠斗这么久,再加上赔率变更,心中的警惕已经拉到了十成十,一口气又放出两条碧蛇,在巫闲单膝跪地的那刻,便喝令灵兽一同攻向他,天罗地网般的攻势转瞬即至。
然而就在这一刻,巫闲抬起了头。
像是摄人心魂的错觉一般——
几乎所有看着他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双灰粉色的眼睛。
那双宛若蝴蝶翅膀上的纹路,连带着波光粼粼的磷粉般的眼睛,在此刻,也真的如同蝴蝶振翅那般,恍惚间振翅闪动了一瞬。
在反应过来之前,平子骞的思绪就已经如同踏入泥沼一般迟缓,宛若凝结。
与此同时,巫闲一手撑地的那个位置,以他掌心为中心,倏然张开了一个散发着极浅粉色灵光的圆形法阵!
这自下而上的光芒映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将平子骞连同他进入范围中的灵兽也一同吞没,他们的目光都出现一瞬间的失神。而在这一刻,巫闲却已经动了起来——他像是万叶林中被风扬起的一只叶子那样悄无声息,又惊人地迅捷,穿风而过,宛若一支利箭,在这一刻所有特地营造出的更改作战风格的动作都消失不见,纯粹的本能回归了他的身体,只剩下最直接干脆的杀人本能。
他使剑,像是使刀。
都只是工具而已,将使用者的意志全然呈现的杀人工具。
无论是他,还是这把剑,都当如此。
一点寒芒先到,在平子骞将将反应过来之时,那把长剑已直冲他而来,精准地穿过在灵兽合围之中的唯一一线破绽,在他的眼底迸现出锋利的寒光!
这一剑实在有许多瑕疵,它太过锋利,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完全不曾有任何后退防守的意愿,就好像出剑进攻已是执剑之人的本能,在这一刻,平子骞悚然间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巫闲没有杀意,可这剑确实是在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剑,他没有杀意,剑却能杀人!
平子骞匆忙之间想要招架,几乎是看出他动作的瞬间,看台上的通言上人就彻底沉下面色,知道他的心乱了,可这样的一剑,无往不利,挡是挡不住的。
平子骞已输了。
分出胜负的那一刻,甚至都有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大脑还停留在刚刚那漂亮至极的一剑上,半晌之后,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击掌喝彩声,久久不歇,震耳欲聋。
“巫闲肯定是藏拙了!这一剑太漂亮了,他的战斗风格也太漂亮了,简直是从头到尾的漂亮……太精彩了,我对合欢宗都要改观了!”
“实在是此人太会找时机了,前面的压力应该也是真的,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慌乱过,一直在节奏里,哪怕是面对墨蟒也同样如此……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心性,实在是前途无量啊!”
“恭喜何长老,巫闲小友如此一来,便位列上三宗下五门天骄首位了,真是少年天才……”还有已经笑着开始恭贺合欢宗的三长老的人。
三长老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正要说些什么时,平子骞忽然抬起眼,目光阴沉地说道:“你一个东洲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参加我们南洲的论道拭剑,有什么资格取走我们南洲宗门准备的资源与机缘?”
“你难道有什么解释吗?巫、闲!”
他的话音落下,三月洞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巫闲神色未变,但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哪怕有一半人觉得既然是合欢宗弟子,那就有资格参加小会,但还有一半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给双方安排好了不同立场,顿时不爽起来,更何况本来就有不少人看巫闲不顺眼,此时更是借题发挥。
“不是我们南洲排外,是这机缘就不该巫闲拿,还沧海遗珠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
听到这话,巫闲也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剑身,让有心看他破防出丑之人更是气结。
倒是平子骞眼眸闪动一瞬,本想说出的更多有关巫闲身份的事被他咽回了肚子,毕竟要是让人知道巫闲实际上是一位世家大族的贵公子,按照这些人的品性,风向肯定又会发生改变。
要是巫氏族地就在南洲,他还真不太敢在此用这种方式逼迫巫闲放弃名次,但巫氏远在东洲,而他身后的平氏也同样不差!
巫闲擦拭好剑身,收剑入鞘,转身要回看台。
看台上,合欢宗三长老的神情倒是并没有因为这些风言风语而改变,但是也没有出言维护,让旁观者不清楚到底是何想法。
但她不说话,好像要无视此事一般,无疑是助长了某些气焰。
平子骞道:“站住!你还没有解释清楚,就想走么?!”
他显然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刚刚输在哪里,重整旗鼓,索性灵兽还没有召回,直接再度发难,朝要离开拭剑台的巫闲攻去!
“……”
巫闲停下脚步。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巫闲从小到大,自觉受的苦并不多,在家中是几位直系子弟之一,当代家主之子;幼时家主对他拳脚相向,但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巫闲乐意接受。后面在合欢宗虽说受到精神污染,但也地位高贵,表明立场专心修炼便可。
可今日他孤身一人在此,对手不甘心认输还煽动其他人一同声讨他,所谓的可以依靠的宗门显然也是另有考量——对了,这个平氏是不是就是阿母说的和合欢宗暗中有勾连那个?
虽说巫闲来此是另有目的,可他在此期间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妨碍合欢宗的事,除了双修之外,其他事上都在配合合欢宗。
在灵兽扑咬上他之前,巫闲便思绪收拢,猝然出手!
他的剑光极快,出乎人意料的快,这一次再没有分毫留手,确确实实的迸发出了惊天的杀意。
煽动其他人骂他是野种,该杀!
在这一刻,平子骞骤然被杀意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他在外游历时也经历过生死场面,感受过杀意,但此人的杀意,却让他骤然头皮发麻,如坠冰窟,那双灰粉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就像是翅膀上抹了剧毒的粉色蛾子一样!
剑光如电,一剑封喉!
隐华宗看台上,通言上人豁然起身,身形一闪便来到台上,长袖一甩将平子骞拉到身后,同时结结实实地一掌拍向巫闲,这时三长老才皱眉想要动作,但已来不及了,显然这掌力巫闲是非受不可了。
然后。
与通言上人那一掌同时出现的,是一道冰冷而锋利的金芒。
“………”
刹那间,鲜血飞溅,在场之人,全都骇然地睁大了双眼。
……所以说。
为什么偏偏每次都要挑她在场的时候,对她家里夺魁的孩子动手动脚呢?
以为她脾气很好么——?
第158章 ◎“是,家主。”◎
通言上人突然对小辈出手就已是眨眼之间所发生的事, 然而那道金芒比他的速度更快,在他的手掌击中巫闲之前, 几乎半个身躯就被骤然切开,整条手臂直接高高扬起,伴随着迸射而出的鲜血掉落在地。
现场骤然间安静。
只有通言上人克制不住的哀嚎声响起。
平子骞已经被吓傻了,通言上人的血溅了他一身,鲜血滚烫,让人忍不住地颤抖。他呆愣地看着通言上人冷汗津津地取出一枚保命丹药飞快吞下,可即便如此, 他那被分开的、切面平滑的臂膀处还是滋滋作响,发出一种被烤焦了一般令人作呕的味道。
……若通言上人不是元婴之身,刚刚这一击,就足以令他命丧黄泉。
是谁?
是谁这么狠心——
平子骞浑身冰冷,不敢动弹, 却见到凡他所能看到的那些修士们,全都齐齐看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愕然之色, 那个原本隐性纵容他行为的合欢宗三长老, 更是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受控制地豁然站起了身,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看台。
正准备暴露底牌也要救人的楚钰生也停下了动作, 目光怔然地看着高处, 任易老在神识中如何呼唤他也没有应答。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大脑都近乎停止了运转, 又飞快地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因为那一击便令通言上人重伤倒地的修士,正与合欢宗圣子巫闲画像中的意中人一模一样!
……不, 也不能说是一模一样,此人的长相,比画中人的冲击性更强!
那道锋利无匹的金芒是从看台之中直接斩落,将结界都瞬间斩碎,在碎裂的灵光之后,头佩黑玉冠冕的修士一身赤红如血的法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的隐华宗二人,脸上没有分毫表情,只有一种位高权重者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与饱含着打量与评估感的冰冷。
气势全然压过了美貌。
那幅画顶多只画出三分形似,人们能关注到的也只有美貌,没人能想到,所谓的“白月光”竟是位位高权重的元婴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