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了,但温宁记得。
薄砚忽然就很想哭,特别想哭,可眼睛像条干枯的河,很不争气。
等到他满十八岁,温宁送他的不是任何成人礼,而是一张离开湖阳镇的机票,一双漂亮的球鞋,还有一张十万块的银行卡。
“以你的能力,这十万足够你在离开那个鬼地方,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了。”温宁这么对他说。
薄砚再也无法压抑,紧紧将温宁抱在了怀里。
用力到像是要将温宁融入自己骨血一般。
生日礼物这几个字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很苍白。
温宁送他的不仅仅是生日礼物。
那是一条路。
一条艳阳高照,生生不息,充满希望的路。
而现在的、二十七岁的薄砚,收到的则是温宁亲手做照片。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他们真正的结婚照。
照片是苏老爷子宴会那天,田欣苏烟然还有温镜在温室花房给他们拍的。
彼时两人穿着青竹与蝶的情侣礼服,在鲜花铺满的背景中,温宁勾着薄砚的脖颈,薄砚配合的弯下腰,一个笑容热烈,一个面色平淡,面色平淡的人目光一直追随着身边的人,眼底有着不明显的笑意。
比真正的婚纱照还要浪漫。
照片是温宁用拼图一块一块拼成的。
从每一块的拼图设计开始,到最后拼出来的成品,所有工序都是温宁亲手完成的。
温宁见薄砚一点一点触碰着照片,小心翼翼,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就道:“看看后面。”
薄砚回头惊讶的看着她。
温宁点点下巴,示意他把照片翻过来。
薄砚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的把照片翻到后面。
就看到照片背后,是两行字——
【从今往后,皆是新生】
【薄砚,生日快乐】
两行毛笔字,笔走游龙,大气磅礴!
不是温宁现写上去的,是温宁自己写出来,又用电脑打印出来,添加到拼图里的。
拼图正面是他们的照片,背面是她送给薄砚的祝福。
温宁从身后抱住了薄砚,仰起头,笑着他说:“生日快乐啊薄砚。祝你从今往后,都是新生。”
回应她的,是薄砚劈头盖脸的亲吻。
很热烈。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此刻内心那些满到都要溢出来的震撼、欢喜、感动、激动、兴奋……
太多太多情绪了,薄砚数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很爱她,真的真的很爱她。
他已经没办法离开她了,再也没办法离开她了。
薄砚吻的太突然,温宁没来得及闭眼。
也就是这时,她眼前忽然闪过一丝光——
温宁瞪大眼睛,一边本能的回应薄砚的亲吻,一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左手腕。
就在刚刚,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闪过了两层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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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薄砚花一个小时学会了给温宁编发
凌晨五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倾洒进来。
室内总算恢复了宁静。
温宁睁开眼,动作小心的回头往身后看了眼。
薄砚被子搭在腰间,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额头抵着她的肩,从身后抱着她,睡的正熟。
确定薄砚睡了,温宁这才抬起自己左手,借着月光仔细盯着手腕上那串佛珠看。
佛珠还是普通的佛珠,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从里面跳出什么系统面板。
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一闪而逝的画面是她的错觉一般。
但温宁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时候佛珠就是亮了,还亮了两下!
就在三个月前,温宁肩膀被人捅了一刀,重伤住院。
那时候的她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小时候见过的那位寺庙住持。
老实讲,来到这个世界前,温宁根本不记得那位住持长什么样。
儿时的记忆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愈发模糊。
况且那会儿她还发过一场高烧,有关于那个寺庙,还有那位住持,自那场高烧后,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每每想起,画面都跟老旧电视机似的,满屏的雪花。
可最近,那位住持的相貌,还有她在住持那里听到的那个故事,都越发清晰了起来。
温宁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穿书的缘故,导致她在梦里都梦到那位住持在给她讲薄砚的故事。
这应该叫什么?既视感吗?
但今晚佛珠闪过的两层光芒,让温宁猛然想起梦里住持说过的那三个愿望。
想吃蛋糕,想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想……
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
温宁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好像梦里有关于第三个愿望的画面也很模糊。
她只记得什么什么需要。
温宁忘了自己第一次给薄砚送蛋糕时佛珠有没有亮。
但就在今晚,就在她给薄砚过完生日,佛珠亮了。
这意味着,住持口中那个主人公的第二个愿望实现了。
可……为什么?
住持并不是小说世界的人物,温宁非常确定!
这本小说也是后来才发表的……
难道,是那个姐姐?
温宁对寺庙里的记忆都很模糊,只隐约记得当时还有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姐姐,她们一起许愿一起在寺庙到处玩儿,还一起在住持那里吃西瓜纳凉,听住持讲故事……
最近几次梦里,那个姐姐的身影也时常会出现。
如果薄砚的故事真的就是住持讲的那个故事,那么这本小说很有可能——
温宁心脏忽然狠狠一跳!
她心下有些惊疑不定,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否准确。
但眼下这都不是重点。
温宁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内心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如果她穿书真的跟那三个愿望有关……
现在已经是第二个了。
偏偏她还不知道第三个愿望究竟是什么。
只是,不管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以她和薄砚现阶段的感情,她担心那个愿望随时都有实现的可能。
愿望实现呢?是直接让她回去?就像当初毫无征兆把她带到这个世界那样?
温宁无端就有些起火!
要么就别给她回去的机会!
要么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只要你做完这几个任务你就能回家。
这样,至少她可以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沦陷的太过彻底……
温宁想回家,很想。
实际上,出院后的那半个月,温宁几乎每晚都能梦到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
有时候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切,真切到让她以为她真的回去了。
然而醒来后却发现,那只是一场梦。
中间有那么一晚,温宁还听到了闺蜜的声音。
闺蜜跟她说了很多琐事,说她最近升职加薪了,说她家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酸菜鱼——
“要是你这时候醒过来还能赶上那家新店的八折优惠呢。”
“焰焰前两天肠胃不好,我大半夜一个人扛着他去医院,当时我在出租车上哭成了傻逼,司机还问我是不是失恋了,笑死,姐连恋爱都没谈,失个屁的恋……我就是想,要是你在,肯定会开车来接我和焰焰去医院……”
“温宁宁,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到底还要在这躺多久……”
闺蜜的声音太近了,仿佛就在她耳边,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但一睁眼,她还是在这个世界,闺蜜的声音宛如泡沫,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尽数破碎。
温宁不喜欢伤春悲秋,多愁善感那一套不适合她。
可那天,温宁还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沉默的哭了一场……
她想家了,想回家。
眼下,知道自己很大概率马上就能回去了,她本应该高兴才对,温宁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转过身,温宁闷头钻到了男人怀里。
感觉到她在翻身,睡着的薄砚手臂松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将她抱紧。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温宁仰头看着薄砚的脸。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薄砚睡着的时候人都是带着笑的。
他现在越来越爱笑了。
从前还总是冷着脸凶巴巴吼她让她滚,现在再回想,好像已经是好早之前的事了。
温宁抬起手,指尖轻轻描绘着薄砚的眉眼。
要是哪天,她真的毫无征兆的离开,薄砚……会想她吗?
困意涌上头,闭上眼的那一秒,温宁想:最好还是不要想,又或者,索性将她忘了……
飞港城的机票是上午十点。
温宁上一秒刚闭眼,下一秒就被薄砚从床上抱了起来。
见她困的眼皮都睁不开,薄砚无声笑了笑,捞起她两腿缠在自己腰上,单手托着人往洗手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