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现在,那双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薄叙白唔唔唔的不停挣扎。
薄砚似是被他吵的很烦,竖起食指在唇边,“嘘。知道你想杀了我。”
他倏地勾起嘴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薄叙白渐渐安静了下来。
薄砚当时看不到他的表情。
在梦里,自然也看不清。
他也没那么想知道薄叙白怎么想的,只是直起身,再度懒洋洋的坐了回去,对薄叙白说:“但,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要先陪我做个实验。”
被堵着嘴的薄叙白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薄砚忽然精准的拽住他的衣领,单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将人丢下去的薄砚安静的等待着。
他等啊等,这个世界除了震荡了几秒外,一切如初。
看来,还差一个关键因素。
忽的,薄砚想到了什么。
嘴角一勾,他身体往后倒去……
薄砚被梦里高空坠落的失重感惊醒!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眼前很黑,特别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两天薄砚一直都无法开口说话,这会应激了一样不停地叫温宁的名字!
温宁听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开始还以为薄砚是有事,但很快温宁就发现薄砚状态不对!
她连忙抓住他的手,“我在这,我在!薄砚你别急,你慢慢说,我在!”
听到她声音,薄砚反应更大了,被她攥住的那只手开始疯狂挣扎,像是想要躲起来,身体也不住的往后退!
“我看不到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温宁,温宁我看不到你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送我的礼物我也看不到了,我、我……”
“啪、”
灯被温宁拍亮!
刺目的光让薄砚条件反射闭上眼。
温宁就看到薄砚眼眶发红,因为应激,额头脖颈都是汗,身体也在不住的发抖。
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击打。
温宁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她连忙过去抱住了他,“没事了没事了,刚就是没开灯,没事的我在,薄砚我在。”
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对薄砚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抚剂。
怀里的身体终于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只是很快,薄砚就用力的抱住了她。
像是再也无法压抑,薄砚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用力的攥着她的衣服,不过几秒,泪水就打湿了她的衣襟。
薄砚哭的很大声,边哭边埋怨,“你为什么才回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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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骗子,才不信你
薄砚在温宁怀里哭了好久。
从温宁回来那天开始,他就有太多话想要对温宁说。
可到头来,所有的话汇集到一起,终究成了那句:你怎么才回来。
是啊,你怎么能才回来。
这一年下来,薄砚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他明明都已经决定到此为止算了,反正从前他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可偏偏温宁又让住持带话给他,让他照顾好她的家人。
薄砚一直都清楚,所谓的帮她照顾好家人,不过是温宁想要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可他还是会在很多个深夜里埋怨,怨温宁离开,怨温宁怎么能这么自私,都走了还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最后怨来怨去,也不过是怨温宁丢下了他,不要他了而已……
眼下,就像是要把过往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一般,薄砚不再压抑,在温宁怀里痛哭出声。
温宁说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薄砚却越哭越凶。
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出口的话却不是“我想你”“我爱你”,而是无数的埋怨。
温宁知道薄砚会生气,也一定会怪她。
换做是她,现在都不一定愿意搭理她自己。
薄砚那些所谓的怨念背后,又何尝不是无数的牵挂和思念。
一时间,温宁胸口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一样,胸口又沉又闷,心脏也坠的生疼。
她也在默默流着泪。
以前不爱哭的人,这一年下来,都不知掉多少眼泪了。
两人跟个哭包一样,抱在一起哭了快十分钟,薄砚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床头的落地灯开着。
温宁捧起薄砚的脸,动作轻柔的帮他擦着眼角的泪痕。
薄砚纤长的睫毛挂着泪珠,轻轻颤动着,目不转睛的看她。
想到刚才薄砚应激,温宁心里有了一个令她窒息的猜测,她故作不经意的问:“你刚刚说你看不到了,是做噩梦了吗?”
薄砚睫毛明显抖的更厉害了,还打了个哭嗝,睫毛上的泪珠被哭嗝惊动,滴在了温宁指背上。
温宁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几乎可以确定,薄砚是从几个月后的那个新年回来的了。
他说他看不到了,反应还那么大,一定是在那场车祸里受了伤。
温宁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有太多情绪涌上来了,愤怒、心疼、后悔、愧疚……
她自己康复的那些日子都差点自暴自弃,她不敢想,薄砚在医院醒来,发现自己眼睛看不到,该有多无助多恐慌。
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自己身体突然残疾。
对于薄砚来说,比起身体上的残疾,他最无法接受的,是看不到她送他的那些生日礼物……
温宁不是个冲动的性格,她做事向来周全,会提前将好的不好的结果全都考虑进去。
冷蕊总说她走一步看三步的活法太累了,像她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多爽啊。
温宁羡慕冷蕊的洒脱,却不敢苟同。
爷爷奶奶过世后,温宁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她知道,要是她真出了事,就像这次她在医院躺这么久,父母也还是会关心她,会为她兜底。
但从医院回去,回归自己家庭的父母,尤其是腿受伤的妈妈,她和叔叔真的不会怪她吗?
温宁不喜欢内耗,但不代表她就真的没心没肺。
她也会有很多顾虑,也会去想别人会不会接受自己会不会喜欢自己……
她不想父母以后在外提到她,想到的只有“麻烦”。
所以,温宁做事才会那么谨慎。
就像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温宁也考虑到了很多,会为这个世界的家人朋友们准备礼物,会带薄砚去寺庙祈福,拜托住持多多照顾薄砚……
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是温宁的人生座右铭之一。
温宁也一直贯彻。
直到,此时此刻。
温宁人生头一次这么后悔……
要是她没有走,薄砚就不会车祸,眼睛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自杀。
梦里,薄砚从高楼摔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历历在目。
温宁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怕自己一哭,薄砚也跟着哭,温宁连忙钻到了薄砚的怀里。
要是赌输了呢?薄砚,要是赌输了,你该怎么办啊……
她情绪来的突然,薄砚愣了愣,小心翼翼的抱住了她。
“宁宁……”
薄砚感觉温宁好像猜到了什么,可他张了半天嘴,还是没有告诉她真相的勇气。
现在的薄砚太没有安全感了,温宁只是稍微皱一下眉,他都会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是不是表现不够好?温宁是不是又要走了?温宁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温宁很聪明,特别聪明。
这么聪明的她会猜到什么地步?会猜到他眼睛有过短暂的失明?还是会猜到他……杀了人?
温宁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薄砚很清楚,所以他不敢说。
于是他就撒谎,“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看不到了。”
说话的时候,没控制住,接连打了两个哭嗝。
像个匹诺曹。
温宁红着眼眶笑了下,没有继续追问,“梦都是反的,你眼睛这不是好好的吗?”
薄砚嗯了声,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说的对,梦都是反的。”
温宁不在的这一年,他就当做是一场噩梦。
现在,大梦醒来,她还在自己身边。
一切都没变。
“宁宁。”
温宁倏地听到薄砚叫她。
她靠在他怀里应了声,“嗯?”
薄砚按着她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扶了起来,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她:“你不会再走了,对吗?”
温宁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笑着说:“当然。”
薄砚按在她肩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眼睫低垂,掩住了眼底阴郁的情绪。
几秒后,他撒娇一般的对她说:“宁宁,抱抱我。”
温宁一时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倾身过去抱住了他,还安抚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事没事,刚刚那都是噩梦,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