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小情绪,手一伸就指着眼前的女人——指头拐了个弯,指向女人身后的薄砚,质问道:“姓薄的,我姐这才过世多久!你对得起——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人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
“你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
温镜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唰一下就夺眶而出。
温宁看到他表情空白,显然是认出了她,但又不敢认,心脏隐隐作痛。
从前的她一直认为是温家人太过溺爱原主,才没能识破她的身份。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原主身体里最开始承载的就是她的灵魂。
所以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温家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一开始那个还没有认识薄叙白,还没有因为薄叙白被降智,变成恶毒女配的原主,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她。
小说里的原主之所以坏事做尽,家人也依旧将她捧在手心,弟弟也依旧以她马首是瞻,那都是因为作者对多年前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有所偏爱,偏爱到只要用到“温宁”这个名字,便会在亲情上给予她最大程度的宠爱。
温宁愿意重新回到这里,是为了薄砚,但也不止是为了薄砚。
温父温母温镜,外公外婆,还有没见过面,但经常从远洋寄礼物过来的爷爷……
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温宁忽然就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虽然亲生父母离异,还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平时联系她多半也都是帮他们新家庭那边的亲戚问能不能帮忙介绍点工作之类的,但除此之外,父母平时对她的那些关心也是不作假的。
人的感情本就是复杂的。
在父母离异的那一刻,温宁就逐渐开始不再奢求父母对她百分百的偏爱。
但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否则也不会在她出事之后,日日来病房守着,妈妈的腿更不会因此而受伤。
妈妈腿这事,温宁一直都很愧疚,但每次见到妈妈,妈妈都会没事人一样对她说:
“没事的,医生说我这腿只要积极配合做康复训练,还是有机会上台的。”
“等到时候妈妈重新登台表演,你可不能像去年那样赌气不来啊……”
爸爸也是,她醒来后见她一直郁郁寡欢,担心她因为突遭这场事故,心理出问题,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帮她联系到国外很有名的一位心理医生。
费用都是她爸那边出的,她爸老婆大概也觉得她这一遭确实可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宁一直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成熟了,能扛事了。
直到这次醒来看到父母,温宁才发现,原来过去的她还是会幼稚的跟母亲赌气,不去看母亲演出,跟父亲赌气拒收父亲送的生日礼物……
意外的穿书,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家人。
也让她多了不可割舍的家人。
重新认识的是自己亲生父母。
而不可割舍的,就在眼前。
“小镜,我……”温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哽咽了。
薄砚听出来了,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心的抬手捏了捏她的肩膀,无声安慰着她。
温宁被鼓励到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用熟悉的口吻对这小子道:“发你邮箱的论文选题看了吗?那可都是我熬了好几个夜——”
话刚说一半,眼前就罩下来一道高大身影。
温镜扑过来抱住了她。
肩膀很快就被温镜的泪水打湿。
温宁也跟着掉下了眼泪。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离开不过也才一年,温镜忽然就变得高大了很多。
从前只要有点事就会打电话喊妈喊姐的小屁孩,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很多。
结果温宁才刚这么想,怀里的青年哇的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温宁:“……”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可温宁不知为何,胸口愈发沉闷,眼泪也流的愈发汹涌。
温镜好像受了很多委屈,一直在压抑着。
直到见到温宁,直到确定眼前的温宁就是他姐——
像是漂泊了好久的孤舟终于停靠在了港湾。
温镜一下就哭了出来。
姐姐离开后,温镜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转系学了金融。
可他好像真的没这方面的天赋。
他实在太笨了,学什么都很吃力,尤其是跟父亲学习的那段时间,温镜几乎每晚都会去姐姐遗照前哭。
还不敢哭的太大声,怕被爸妈听到。
姐姐离开,爸妈才是这个家最痛苦的,没有哪个父母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温镜想着,自己要懂事一点,要争气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替他撑腰了。
看到父母不过几个月就生出了许多白头发,那一瞬间,温镜心如刀绞。
他必须要学会长大,也必须代替姐姐撑起这个家。
可——
真的很累,特别特别累。
连续好几天都写不出一份像样的策划,温镜就会想,要是他姐,别说一份策划方案,就是十份她也能写出来。
跟组里的人去做市场调研,碰了好几次钉子,温镜就会想,他姐那么能说会道,要是换他姐来,肯定能轻松搞定。
听到有人在背后拿他和他姐比较,说他不如他姐,那瞬间,温镜不是生气,而是……想哭。
他也想她姐了。
要是他姐还在……
要是他姐还在……
姐,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青年的成长好像就在一夜间。
温镜也分不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跟他姐夫一样,不爱说话,只只知道闷头工作。
就是每到深夜,温镜都会看着窗外的星星——
那颗会是他姐吗?
还是这颗更亮一点的?
那个从前只要出现,就能让身边充满欢声笑语的青年,就这样一天天变得懂事沉稳了起来。
直到温宁重新站在他面前,那个已经变得稳重成熟的青年,忽然跟个小孩子似的,委屈的在他姐面前好一阵哭。
温宁怎么哄都没用。
等哭够了,温镜眼泪一抹,牵着他姐就道:“姐,跟我回家看看爸妈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爸都变成丑老头了,妈每天都嫌弃爸,我都怕他俩哪天闹离婚呜呜呜。”
说着说着,又嚎了起来。
温宁:“……”
薄砚:“……”
温宁回归事件中的受害者联盟:“……”
你小子可真是个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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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宁式快乐:吃父母软饭,睡漂亮老公,打笨蛋弟弟
薄砚今天本来是来实验室跑代码的,但亲朋好友们接连到访,这会儿温镜也过来了,还要带温宁回家,薄砚只能跟实验室那边告一天假,明天再过来。
让温宁一个人面对爸妈,薄砚还是不太放心。
倒不是担心爸妈那边会认不出温宁,就是觉得这种时候,温宁身边必须得有人陪着。
田欣和苏烟然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时隔半年,温宁就这么活生生站在她们面前,以至于她们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温宁一走,两人立马起身跟着。
搞得温宁哭笑不得。
说实话,温宁真挺感动的。
她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快认出她,更没想到,大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她回来了的事实。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质问她这些年究竟去哪儿了,也没有人质疑她那些随口扯的理由到底是真是假。
就好像,只要她还活着,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从前的温宁除了冷蕊,也没深交过什么朋友。
但在这里,她不仅有了家人,还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们和冷蕊一样,理解她相信她,哪怕她说出口的话再离谱,他们也会尝试着去接受,而不是质疑嘲笑她。
温宁想,这大概就是她放不下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吧。
知道温镜有很多话想和他姐说,回去是薄砚开的车。
和田欣他们一样,温镜也同样没去问她姐为什么还活着。
好奇吗?
自然是好奇的。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不是吗?堪称奇迹,甚至奇迹到都有些魔幻了!
可比起魔幻,温镜更怕眼前的一切是他太过思念姐姐,从而产生的幻觉。
从上车到现在,温镜就一直盯着他姐,像是在极力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梦。
脑袋晕晕的,该不会真是梦吧?
温镜一下就慌了,抓着他姐的胳膊就道:“姐你再打我一次吧!”
温宁正和田欣苏烟然聊天呢,听到温镜主动讨打,无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