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歪着头,从下往上看他。
她身高刚到薄砚胸口的位置,看他的时候要仰着脑袋才行。
她小心的问:“老公,你现在还生我气吗?”
薄砚垂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角度,温宁看不清薄砚眼底的神色,只隐隐感觉他周身的温度好像也没那么冰冷了,至少没有被下药那天冷。
他似乎在审视她,薄唇抿着,没说生气,也没说不生气。
温宁心里有那么一点憋屈,但还是很郑重的再次同他道歉,“那天的事,是我的不对,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啊老公,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你能原谅我吗?”
薄砚看着她,仿佛能一眼看进她眼底。
她大概不知道,“察言观色”是他这种人从小到大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要没这点本事,他五岁那年估计就已经被人贩子弄死在路上了。
一个人,即便他演的再好,骨子里的那点卑劣都逃不过薄砚这双含笑却冰冷的眼。
就像那晚的江汀晚,她其实已经藏的很好了,薄砚却还是觉得她看向他的目光实在令他厌烦。
眼前的这女人,演技还没那个江汀晚一半好,却总以为自己演的很好。
薄砚轻而易举就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捕捉到了类似“憋屈、委屈、不服”等情绪。
这是从前那个温宁不会有的。
换做以前的温宁,别说道歉,早就一鞭子抽上来了。
薄砚突然就对眼前的温宁产生了好奇。
他想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温宁……
只是在这之前,对上温宁那双委屈却也装满歉意的眼,薄砚心跳莫名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耳尖有点烫,他低咳了声,别开脸冷冷道:“脑子不好就去挂脑科。”
温宁表情差点没绷住,她强撑笑容,拿小拳拳捶薄砚胸口,“老公你讨厌,我都认真跟你道歉了,你怎么突然人身攻击呢?”
薄砚身上的伤还没好,温宁猝不及防一拳下来,差点没给他捶死。
他眼角抽搐,捂着胸口看向这女人。
这女人,故意的吧?
到底是谁在人身攻击?
薄砚懒得解释相关问题前两天他已经在微信回复过了。
好在这女人也不是真的蠢,至少比以前聪明点,没一会儿就一惊一乍道:“我知道了!你已经原谅我了对不对?!就那天,你微信跟我说,要是再有下次,你就杀了我!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那天收到那条微信,温宁注意力都在“杀了你”上面,这会薄砚再提起,温宁才后知后觉,薄砚这话的意思是,下药这事在他这里算过了。
屏幕前的家人们,谁懂,终于不用给野猪当口粮了!
薄砚觉得她很吵,转身往阳台那边走。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嘴角的肌肉群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微微往上勾起了弧度。
温宁没看到薄砚笑,还在嘚吧嘚的追在薄砚身后给他炫耀自己新装饰的房间,“怎么样老公,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很特别?”
薄砚想说自己没瞎。
半小时前他前脚刚进温家门,赵姨就带他直接上了三楼。
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温宁卧室他只来过一次,就是新婚那天。
自己的新娘,卧室里挂的却是跟其他男人的结婚照。
彼时,薄砚看到那张P的歪七扭八的照片,情绪没什么起伏。
他本就是来走个过场,他不爱温宁,非要谈点感情的话,也就只有厌恶,温宁对他也一样,只有恨。
只不过他没反应,不代表现场接送亲的其他人没反应。
那天场面当真是尴尬又窒息,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都在尬笑。
薄砚面无表情的走到温宁面前,合影,穿鞋,背对温宁单膝跪地。
温宁一脚将他踢开,没有上他的背,也没有让他抱,自己从房间走了出去。
薄砚无所谓的撑起身,抚掉身上浅淡的灰尘,正好,他也不想碰她,挺恶心的。
离开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
“这哪儿是结婚,这是送葬吧。”
“新婚就被戴绿帽子,这野种也是活该。”
“笑死个人,这野种还真是贱骨头,被大小姐跟条狗一样踹,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要是我,早丢人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新娘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新娘一走,所有人都对薄砚冷嘲热讽,将拜高踩低演绎的淋漓尽致。
薄砚如同一个局外人,神色淡淡的就那么听了一路。
偶尔,他会想,自己就像那些小说里无足轻重却又必须存在的路人。
他时常会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那天,从进门到出门,薄砚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看过这间房,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这间房的主人。
赵姨带他来温宁卧室的时候,薄砚本能的抗拒,但没表现的出来。
他习惯隐藏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
他如往常那样,在赵姨的注视下,嘴角挂着浅笑推门进来。
却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僵住了嘴角。
那张结婚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画像跟海报。
满墙都是。
一瞬间,薄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不法之地。
满墙都是他的通缉令……
“你看这个抱枕,我特意订了一个跟你身高一样长的!这三天我都是抱着他过的…”温宁拿起抱枕在脸上蹭了蹭,一脸的痴汉样。
薄砚:“……”
“还有墙上这些海报!”温宁手臂对着墙壁在空气中画了个大大的半圆,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这几天每当我想你,我就往墙上贴一张!你看,现在这个房间满墙都是我对你的思念!”
薄砚:“…………”
“对了,”温宁想起什么,“我把我们的婚纱照也打印出来了!”
几乎是踩着她的话音,卧室门被人敲响。
门外传来温镜的声音,“姐,照片我给你拿上来了!”
温宁眼睛一亮,指了指门外,兴冲冲对薄砚道:“我去拿进来!”
她飞速跑去开门,借着门半掩,给温镜竖了个大拇指!
懂事!
温镜冲她眨眼弹舌,压低声音,“小意思,爱情保安,我专业的!”
温宁薅了把他的狗头,跟他一起把照片搬进来。
温镜一进门就看到站在阳台落地窗那边的人。
落日熔金,一身白衬衫的薄砚站在那片橙色海洋里,跟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似的。
难怪把他姐迷得七荤八素。
这么看,这傻逼确实有点东西。
他冲薄砚呲牙笑了笑,“姐夫好!”
这几天温镜也想通了,既然他姐这么喜欢这傻逼,那他就勉为其难认他这个姐夫吧。
薄砚愣了愣。
片刻后,他浅笑了下,冲温镜颔首,“嗯。”
这时,温宁叫他,“薄砚,你过来下,我一个人挂不上去。”
乍一听到温宁叫名字,薄砚没反应过来。
她这几天不是老公就是宝贝,几乎没叫过他全名。
薄砚心头没来由的震颤。
他忽然觉得,比起老公宝贝,她还是叫他名字更顺耳,没那么假。
他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走了过去,脱了拖鞋,踩到那张印满他头像,让他无语的要死的床单上面,伸手扶住相框。
照片很大,几乎占满床头上方大半面墙。
薄砚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照片,而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右手边和他一起扶着相框的温宁。
温宁对照片很满意,笑的很开心。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倏然转头看过来。
薄砚没躲,就那么直直望着她。
落日像是坠入了她的眼底。
温宁桃花眼弯弯,笑的美好又干净。
薄砚怔在原地。
这间卧室他只来过那一次,印象里,这间房光线是阴冷的,让他感到压抑窒息。
或许是今天夕阳太盛太美,记忆里阴冷的卧室忽然就变成了暖色调。
就在这一瞬间,薄砚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个字——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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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亲一下!
“往左边点往左边点,姐你右手往上抬一点,上了上了,再下一点……”温镜在下方当指挥官,“姐夫你那边再低一点,姐夫?姐夫??薄砚你个傻逼聋了吗!”
叫半天叫不动,温镜直接炸毛!
薄砚回神,转头看了温镜一眼。
温镜被那一眼盯的心里发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下一秒迎面就飞了个枕头过来。
他反应敏捷的伸手接住。
就看到站在床上的温宁单手叉腰,气势汹汹骂他,“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没大没小!跟你姐夫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