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晓,华姝是属于他的,谁都不准染指。
闹到最后,坊间顽童都编出了歌谣。
“
将军甲,王爷袍,只把王妃当珍宝。
掌兵权,镇四方,见了王妃软心肠。
步不慌,意不忙,王爷身后把娇藏。
刀枪冷,情意长,此生只守一人旁。”
霍霆听后不恼反笑,大手一挥,让所有唱歌谣的孩童,都来王府领一大袋子糖果。
好嘛,这事更是一发不可收。
而童谣,也成了霍霆巧妙破局的关键。
他没有直接发动战争,而是先在民间谣传一波,昭文帝通敌叛国的罪行。
煽动得各地的藩王们蠢蠢欲动,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文武百官也渐渐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暗中站队。
自始至终,霍霆皆没暴露顾朝。
得知他无意称帝后,藩王们看中他兵力,皆是有意结盟,抛出各种诱人的礼待。
霍霆坚持中立,保存实力,前期一直坐山观虎斗。
直到由春转夏,五月中旬,眼见昭文帝和裴夙的兵力呈现出衰退之势,这才操兵点将,磨刀历马,只待一朝直捣黄龙——
出征前夕。
华姝给他准备箱笼,不停提点半夏两人
“金疮药一定要带足了。”
“护心镜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平安符!且缝进他贴身的里衣,免得又是忘记佩带……”
零零散散,操碎了心。
一想到他那次中箭后气息奄奄的样子,她这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
半夏和白术一一应是。
瞥见霍霆进门,正含笑凝看华姝背影。
她俩无声行礼后,也抿嘴笑着退出去。
霍霆悄无声息走到华姝身后,抬手用骨节蹭了蹭她细滑的脸蛋,“无需担心,后续还会有补给陆续送到前线。你若是还想到什么,届时命人再带过去即可。”
书桌前,华姝正一一核对箱笼的清单。
她放下玉笔,仰头看他,后脑勺抵住他劲挺的腰腹,“道理虽是这般,若真到了急用却短缺时,岂不是忧人的很?”
“你如今这般憔悴消瘦,才是忧人得紧。”霍霆怜惜地抚摸得她变尖的下巴,“这几日怎得胃口不好,不能是有了吧?”
华姝嗔他,“美得你。”
“那我自是美哉。”霍霆倒也不谦虚,笑谈:“若是哪天听闻要当爹了,老子一人就能端了他一座城。”
逗得华姝忍俊不禁。
不过,也惹起她忧虑多时的一件事,“女人成产犹似进入鬼门关。澜舟,我怕……”
霍霆笑容消散,面色严正起来。
“那便不生了。”
“只养着一个,足矣。”
“什么一个?”
华姝迷惑一瞬,站起身,脸色也变得严肃:“你在外面有女人了?可是那位南戎公主?”
霍霆此前攻破南戎的都城,约定友好邦交二十年。是以,南戎国君有意送其胞妹来大昭和亲。
昭文帝叛国已是不争的事实,这和亲一事定不能再便宜了他。于是曾有属官提议,让霍霆迎娶那位公主,自当如虎添翼。
“姝儿这般想我,可叫为夫甚是伤怀了。”霍霆叹息:“我连韶华公主都未娶,又怎会入眼那南戎公主?”
华姝心道也是,“那你适才说只养一个,又是何人之子?莫非,是哪位将军的遗孤?”
霍霆但笑不语。
一双俊美乌亮的眼眸,只炯炯望着她。
华姝后知后觉,薄薄的雪靥染上一片娇羞的红霞,轻捶他,“烦人!我有医术在手,才不用你养活呢。”
“那便叫姝儿养活我罢。可怜为夫出征在即,自此就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说话间,他单臂就轻易地打横抱起华姝,大步流星地往东间床榻而去。
第74章 再见霍玄
帝星不正, 民心不稳,诸雄群起而攻。
且不提那些草莽揭竿起义,单说三位番王打着“护佑先祖百年基业”的旗号,自东北、东南、西北一路率兵直逼京城, 就让昭文帝焦头烂额, 捉襟见肘。
随着霍霆的加入, 战局急剧扭转。
他一路北上,以势如破竹的压倒性兵力, 沿途收编不少小型队伍,论功行赏,为自己所用。
三位藩王见此形势,又是千方百计地示好霍霆,以期收割这一员猛将。
霍霆一如既往保持中立,谁也不帮衬,只从西南放拦截帝军,将决战圈压缩得越来越小,眼见着那昭文帝和裴夙成为困兽之斗。
前线的兵强马壮, 离不开后方的补给。
萧成年龄最小, 早年常被哥哥们留在后方, 押运粮草经验最为丰富。
加上他此次腿伤初愈,不宜大动干戈, 于是战马、兵器、尤其是火铳这些军需, 尽数归他统管, 负责统一押运到阵前。
虽是累了些, 萧成倒也驾轻就熟。
此番,唯独火铳是例外。
昭文帝和裴夙防范得紧,早就尽可能地清空市面上的硝石、硫磺等原材料。尽管萧成有心督办, 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急得他二十多岁就愁出了大把的白发。
后来一番周旋,多亏吐蕃国王雪中送炭,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另一边,霍家三房早早来宜城避难。
为免华姝再受后宅委屈,霍霆皆给他们另辟了宅院。
经过两年前那一遭,大伙再见,心有戚戚。但不论自家内里如何,大敌当前,自是劲往一处使。
三老爷曾在吏部,此次全权负责盔甲战袍等衣物。二老爷曾在工部,此次便负责粮食的补给。
大老爷曾就职礼部,便与华姝一起筛选上乘药材,以及从前线接回的重伤将士们的安置与医治。
常常天未亮,华姝就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与大老爷、三老爷、萧成等人晨会对账,对齐紧要消息。
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对霍霆的思念却是不减反增。
萧成每次派去押送粮草的将领,就成了两人鸿雁传书的信使。
统共也就三封家书,全被华姝压在枕头下,想他想得狠了,就拿出来一字一句触摸,想象触摸他眉眼时的样子。
在外三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他定是又要消瘦许多。
不过,一瞧见那信纸开头的“小女华姝”戏称,和出征前夕他那用不完的精力,她就气得牙痒腿软。
让自己狠下心肠,才不要心疼这厮!
*
为了转移注意力,华姝总是通宵达旦地医治病患。
其中就包括,医治表姐霍千羽的腿疾。
夏日晚风,蝉鸣沙沙。
镇南王府湖心亭中,四位女眷围坐一处,中央石桌摆满各色冰镇的瓜果和凉茶。
华姝经银针刺探穴位,发现霍千羽左腿的底子相对良好,可作为入手点。
但毕竟积疾已久,华姝虽有成功病例在前,仍是不敢托大,“我会竭尽全力医治表姐,但还请大伙别抱太大希望。”
大伯母抱着霍千羽,掩面哽咽:“能有一分希望已是奢求,姝儿放手一试便好。”
老夫人慈爱拉着华姝,语重心长:“好孩子,你在外一人吃了那般多的苦,都不忘着千羽的腿疾,我们又怎舍得怪你?”
至于二夫人和三夫人,还是与华姝瞧不对眼。
然而逢于乱世,兵权当道,整个宜城的属官都要看华姝脸色,她俩再没底气对她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这次茶歇会,华姝也懒得邀请她俩。
四人抱着唏嘘啜泪一场,事情正式敲定下来。
为方便医治,霍千羽留宿于王府。
不出所料,治疗比不得先前几人顺利。
旁人只需嫁接一处断掉的筋脉即可,但霍千羽当年乃是整双腿全没入冰湖,几乎是整条筋脉受损。就得从上身找完好的筋脉,一截一截地替换。
无论是上身筋脉的恢复,还是下身筋脉的愈合,皆是漫长的康养过程。
期限一次次延长,信心一次次被消磨。
有好几次,霍千羽都痛恨地捶着废腿,“算了吧,反正我早已习惯。”
从五六岁就开始瘫痪,被折磨这么多年,可不就是早习惯、早麻木了吗?
华姝蛾眉紧蹙,心拧巴做一团:“再试试吧,总归结果不会更差。”
转眼间,到了炎炎夏末。
黄昏,众人忙里偷闲到葡萄架下乘凉。
霍千羽坐在木轮椅上,像往常一样,津津有味地翻看话本子,“这一巴掌扇得好,看着人真解……哎哟,怎得又有蚊子!”
她吃痛一声,抬手猛然拍在脚踝处,然后张开掌心给华姝瞧,“你看吧,这里有驱蚊草也不顶事,咱还是回房待着吧。”
华姝瞧着她笑,也不说话。
霍千羽莫名其妙,“你总看我作甚?”
华姝继续笑,笑得眼圈泛红,热泪盈框,哽咽得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