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昭文帝倒台,太后及其母族靖国公府不管内痛恨与否,大势所趋,趋利避害,都必然得支持这位与他们唯一血脉相连的皇长孙。
再反观,举兵而起的三位藩王。
麾下皆有自己的数万兵力,朝堂上有自己秘密培养的势力,亦是实力不俗。
四方阵营旗鼓相当,文武百官各位其主,早就唇枪舌战了不知几个回合,仍是难以一较高下。
霍霆这手下的十多万大军,和凤老将军的那七万精兵强将,站队就显得至关重要。
不过两人早已私下书信约定,始终保持中立。他们认的是玉玺,信的是精忠报国,护的是这泱泱大昭!
待休整几日,霍霆就放话出去:即日领兵回去继续镇守宜城,若无天子召见,此生永不入京。
他侧身凑近假寐的娇妻,低头印下一吻:“老子也有日子要过,也有孩子要养。”
华姝睁开眼,没好气地锤他,“霍澜舟,你又来贪我便宜。”
白净的粉拳一把被麦色大掌扣住。
霍霆欺身压下去,轻咬后牙,佯怒板脸道:“个小丫头,胆子越发肥了。都敢连名带姓吼我了,啊?”
华姝眼见气氛不妙,忙不迭轻推他肩膀,哭笑不得,柔声求饶:“你、你又要作什么呀……”
“振夫纲!”
说话间,男人故作凶狠地撸起左右衣袖,两只铁钳似的长臂一瞬间就将她按在了窗前。
因着是逆光,那魁岸身形一俯低,大片的阴影就兜头笼罩而来,浓郁骇人。
尽管知晓霍霆不会真对她动粗,华姝仍是忍不住地呼吸发紧,眼睫孱颤,心脏也“砰砰”狂跳地厉害。
他滚烫的唇齿很快含住她的,轻咬慢碾,吻得越发熟练老道。轻轻松松就能吞没她的呼吸,勾起她的心悸,进而掌控她的所有。
华姝每次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迫地缴械投降。
好在知道他疼她,就有意放赖地将脸埋进他肩窝,牢牢揽住他宽厚的臂膀,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偏他闲置一年多光景,如今贪得很。
她刚埋进去,就被他拎了出来,宛如一只被叼住后颈的乳猫,呜呜挣扎:“舌头还破着皮呢,午膳连蟹酿橙都没敢碰。”
说话间,两弯蛾眉微蹙,巴巴瞧着他。
霍霆垂眸凝看着她,沉默几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我何时说过要进去?”
华姝怔了怔。耳根猛地滚烫起来,羞愤像火一样窜上脸颊,连莹润的耳垂都鲜红欲滴:“你你你……你放手!”
殊不知,她的唇瓣翕合之间有多么饱满诱人。
霍霆如何能听她的?
复而低头含住,再一次加深索吻,不知疲倦地汲取、沉沦,气息逐渐急躁而沉甸。
倒底心疼她,这次纠缠不算过长。
最后,男人略带克制地啄了啄她左唇角、唇珠、右唇角。又不解渴地咬了咬她下巴,鼻头,直至含住她染着雾气的羽睫,松松逗弄着。
有那么一瞬间,华姝感觉他真拿自己当个孩子在逗弄。这戳一下,那香一口的,怎么把玩都爱不释手。
也是让她好笑不迭。
然后,她倏然思及一个问题。
一个甚是重要的问题。
“澜舟,你日后是不是很长一段时日,都没机会上战场了?”
霍霆剑眉一凛:“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他这旺盛的气力若没处发泄,最后还不都得落她一人头上?她哪里能吃得消哇?
华姝光是想想,双腿就止不住地发颤,“……澜舟,我怕。”
霍霆眯眼:“你嫌我?”
华姝心虚别开眼,“没有。”
霍霆加重语气:“你就在嫌我。”
华姝讨好地环住他腰,“真不是。”
霍霆:“证明给我看。”
华姝:“……”
好好好!
今时今日,她不论说什么都能变作呈堂证供,都能成为他讨伐她的借口。
这男人当真越来越霸道。
这日子也是没法好好过了!
窗外正是那片荷塘,初秋的荷花争奇斗艳。有清风吹来,香而甜的气息徐徐飘进来,满室馨香怡人。
檐下的紫竹风铃跟着叮咚作响。
华姝闻讯看去,又不想动弹,仰脸抬眼。
霍霆失笑,长臂一推窗,姹紫嫣红的荷塘美景就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坠了秋雨,雨丝漫过荷叶碧波,疏影横斜,暗香随水纹悠悠散开。
华姝倚着他静静赏观,忽而想起四年前。
那也是一个雨打桂花的初秋,彼时她才从山中逃回霍府没多久,被府上碎嘴婆子堵到院门口骂。
当日宋家夫人还落井下石地来退婚,紧接着霍四爷获封镇南王的消息不胫而走,满燕京城轰动一时……
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
*
除了半夏和白术,别院的丫鬟都是后来添置的。她们早就听闻镇南王甚是宠爱王妃,但一直不晓得“甚是”的深意。
直到王爷归来,三天三夜没踏出房门。
身体力行地诠释了对王妃的疼爱……
让所有人皆是叹为观止!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华姝罩着一袭素色披风,随霍霆乘坐马车,前往郊外后脚下的墓地。
只能说命运使然,前镇南候府和华府皆是满门遭受迫害,前者被霍老太爷带人收敛埋葬,后者被霍老夫人带人收敛埋葬。
是而,两家坟冢挨得很近。
华姝早年鬼节来上香时,就曾留意到另一片墓地,漫天遍野的无名冢。
直到今时才明白,那些都是惨遭株连九族的秦家人。
也终是明白,霍霆为何会在别院黑塔的石碑上,刻下那么多的名字。
一座座石碑已是触目惊心,此刻再瞧着一座座无名冢,更是震人肺腑,摧肝断肠!
不幸中的万幸,霍霆生母去世时秦家还未定罪,她的石碑上有刻字。是霍老太爷以五岁霍霆的口吻,命人刻下的。
先妣秦氏静娴之墓
孝男澜舟泣血立石
墓碑前,一大捧□□在晨雾中摇曳。
很新鲜,像是今早刚采摘的。
霍霆视线顿住一瞬,没说什么。
双膝跪至墓碑前,从竹篮中拿出纸钱、线香、各类祭品,一一摆到那□□旁。
然后就跪在那,默然良久未语。
秋风吹鼓他的衣衫,挺阔背影显得异常寂落。
华姝看不透他的思绪,大抵心中在熬煎。她和半夏、长缨就静静等在后面,不敢出声打搅。
直到霍霆回身,示意她上前。
华姝走过去,跪在他侧身,接过四根线香,恭恭敬敬朝墓碑叩拜,插进土中。
霍霆:“娘,孩儿携妻来看您了。她叫华姝,希望您在天上能庇佑她长乐安康。”
华姝颤了颤眼睫,逼退酸涩。
她回身要过半夏手中的竹篮,从里面端出一盏由汤婆子煨着的茶汤,双手捧端,又朝前深深一拜,而后将茶汤洒在墓碑前。
霍霆不知她还备了这盏新妇的茶。
饶是铮铮八尺男儿、流血流汗从不流泪,这一刻也湿润了眼眶。
妻贤如此,夫复何求?
华姝从篮子里也掏出一把纸钱,借着白烛点燃,边烧边道:“娘,您放心吧。我和澜舟未来定会把日子过得和和和美美。”
话音刚落,恰是一阵清风吹来,将那团纸钱吹得红红火火。
霍霆与华姝相识一笑,将她拥入怀中。
华府墓地靠后些,四人又徒步一刻钟才到。
途中,穿越一片霍老夫人特意命人栽下的杏林,林中凭空多出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四人走上前,屋内无人,但能瞧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至于何人居住于此,不言而喻。
华姝攥紧指尖,默了默,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后来有再谈过么?”
霍霆望向远处青翠群山,沉默片刻,叹息:“他说心中有愧,但若再重新来一次,还是会这般做。”
华姝也长长叹口气。
这本就是个吞不下、解不开的症结,落到谁身上都是。
霍霆:“顾朝登基的可能性很大,届时应当能好生照顾他。我会另外留下暗桩,真有不测,也能周旋一二。”
华姝点点头,相继往前走。
她这些年常来扫墓,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华不为夫妇的合葬墓穴。不出所料,他们墓碑前也有一束新鲜的□□。
华姝没有干涉那束□□的存在,任由它在苍凉的秋风中孤傲挺立。
她额外拿出祭拜之物,跪在父母坟前,一一摆好。
不同意男子闷沉,女儿家到了父母面前总是有说不尽的话。
“华府满门终于沉冤昭雪,大仇得报,你们在那边就安息吧。”
“自此一别,女儿就不能常来看望你们了,但会时刻铭记华家之人的使命,医者仁心,贫富兼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