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_公子南亦【完结】(59)

  而剩下几人,亦是神色各异。

  她们震惊地发现——这个之前谁都瞧不上眼的华氏女,竟与镇南王毗邻而居!

  福佳公主走在最前面,扶着陈嬷嬷的手心直冒汗。万幸之前镇南王不在院中,没被她惊扰到。

  后面的贵女,则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华姝身边凑,争相谈笑,试图借她之口探得霍霆的一二分喜好。

  华姝不骄不躁应对着,凡事涉及霍霆的话题,都浅浅摇头。

  在旁人看来,两人俨然一副甚为不熟的样子。

  实则,华姝此刻心中打鼓。

  只怕霍霆这场对弈并非临时起意。

  回来的路上,遇到去给她通风报信的白术。两人绕到院子后面,华姝用匕首射入围墙中间偏上位置,先踩住白术的肩,再借力匕首,艰难爬上墙头。

  墙内有事先准备好的木梯,那是平时从药橱的高层抽屉取药用的。结果她正准备爬梯悄悄溜至后窗时,与守在屋顶的濯缨,远远打了个照面……

  落叶翻飞,风中凌乱。

  华姝一想到那位沉下脸、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

  湖心亭

  西边戏台的女眷散场,这边的男宾也各自闲谈、逛园赏菊去了。只余霍霆与冯老太师,中间摆上棋盘,对面而弈。

  细论起来,冯老太师在太学授课时,霍霆曾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只是如今霍霆以军功立世,许多人都渐渐淡忘了。

  清风徐徐,湖面偶有涟漪。

  冯老太师捋着花白胡须,落下一颗白子,“如今这局势,已对你形成合围之势。”

  此刻的棋盘上,黑子从南方起势,牢牢盘踞。白子从西、北、东边环绕,三路包抄,攻势迅猛。

  霍霆指间把玩着两颗黑子,瞧着那一颗深陷黑色、孤立无援的白子,“还是留了破绽的。”

  “是给你留了余地。”冯老太师喟叹了声:“那位韶华公主身后已无母家,待随你去了南边封地,也算是全了双方颜面,僵局变和棋。”

  霍霆无言垂眸良久,最终用一枚黑子迂回砍断了一条白色包围线,离那颗白色弃子远远的,“倘若是您当年面临同样的抉择呢?”

  冯老太师虽身居高位,实则是个耙耳朵,与冯老夫人的佳话足可百世流芳。两人的子女,亦是效仿父母遵从一夫一妻制,阖家上下其乐融融。

  作为过来人,老爷子一下子嗅到猫腻,乐呵问道:“哟,哪家千金?”

  霍霆眼前闪过那个总垂着眼睫轻声应好、青瓷般的眼波又转得滴溜飞快的姑娘,但笑不语,抬手点了点棋盘。

  冯老太师低头一瞧:“哎哎哎!刚那颗棋子放错了,我重放,重放啊。”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最后达成平局

  冯老太师闲散溜达去膳厅前,不忘拍了拍霍霆的宽肩,“棋艺小有进步,还需再接再厉啊。”

  霍霆失笑应好。

  萧成一早等候在湖心亭外,待四下无人后,近前禀告:“老大,我亲眼瞧着那一行人歇在了鸿胪寺的驿馆。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都在咱这宴饮,约莫等会宫里就要来人了。”

  霍霆颔首:“倒是准时。”

  “老大,要不要我提前去给嫂子透个口风?”萧成兴奋地摩拳擦掌,伸出两根手指,“必定好生为你美言几句。回头准我多休沐两日就成,嘿嘿。”

  霍霆像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也负手款步,往膳厅而去。

  身后,“哦懂了!你是要亲自说嘛。”

  “明白明白,兄弟都明白啊——”

  又有清风掠过,水面漾起细碎银光,几尾锦鲤忽地跃出,吐出一串晶莹的泡泡。

  *

  膳厅门前的空地上,众人围观着投壶比试,大伙各显神通,不时有人鼓掌叫好,氛围热闹非常。

  唯独霍玄站在拱门前,不时翘首顾盼,心不在焉。

  冯老太师的小孙子,冯衡乃是霍玄同窗,今日一道来此恭贺。他观察霍玄半晌了,“至于嘛?那位就算再骄纵,还能把你的心头好给吞了不成?”

  霍玄望着远处,“你不懂。”

  适才白术匆匆来找他救急,霍玄恨不得当即飞去月桂居。

  然而刚踏出一步,脑海闪现接旨那日的情形、二夫人当众指摘华姝清誉的面孔,让他又艰难克制地收回脚。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投壶这等宴饮时的寻常把戏,忙命小厮去给母亲递话,借此将月桂居的人都吸引过来。

  小厮已去而复返,却始终不见福佳公主和华姝的身影,霍玄一颗心始终悬着。

  “我是不懂。”冯衡随手把玩着一根箭羽,“她一介没了清誉的孤女,而你作为霍家嫡长孙,前途无限。真若喜欢,纳成贵妾也绰绰有余,何必……”

  “你无礼!”

  霍玄皱眉打断他,还是头一次跟冯衡厉声重语:“你身为冯家子孙,怎会生出如此轻贱女子的想法?”

  “哎呀,你别恼啊。咱这不是就事论事嘛。”冯衡笑嘻嘻的表情收敛几分,“我冯家娶妻娶贤,自然一生礼重。但你那位表姑娘……是吧?”

  霍玄气得换到木芙蓉树下等人,不再理他。

  但冯衡性子随了他祖父,心宽体胖的,又巴巴追着霍玄贴上去,“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总成……”

  话音未落,就见一群妙龄女郎自远处的假山穿行而过。推着霍千羽走在最后的红衣少女,盈盈细腰,裙角翻飞如焰,瞬间让他挪不开了眼。

  她似在倾听霍千羽说着什么,听到妙处,忍俊不禁。

  雪腮两朵梨涡浅浅,在海棠红色披风映衬下,亦如海棠般娇花照水,让满园秋菊失了颜色。

  冯衡呆怔良久,也不舍得回眸,抬手扒拉两下霍玄的衣袖,“与你长姐相谈的那位姑娘,是哪家千金,怎得此前宴席上鲜少得见?”

  霍玄自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远远确认过华姝安然无恙,便眉心舒展,随众人去向福佳公主问安。

  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在一旁早就气不过了,“那就是我们府上的表姑娘,为人低调,菩萨心肠。每年寒暑准备防蚊防寒的药包时,连我们这等奴才都人人有份哩!”

  说完小头骄傲一甩,也迎了上去。

  百年木芙蓉仍静静安立在原处,锦绣华盖,新蕾与残花同枝,恰似岁月与生机交织。

  拱门处,众人齐齐向福佳公主问安。

  华姝和霍千羽安静等在最后,待人群散开,两人继续沿着檐下,往膳厅门口走。

  期间,好些世家公子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华姝身上。像冯衡一般目露惊艳,甚至呆滞。

  但听到旁人隐晦提及华姝身份后,又不禁连连摇头,“可惜了。”

  唏嘘声不断传来,不说华姝,单是霍千羽就听了一肚子窝火。

  显然,华姝此前装病,暂避风头最好

  福佳公主偏要带她来前厅露面,就是为着借用旁人的异样目光——钝刀子锥心,杀人不见血。

  霍千羽望着膳厅内乌泱泱的宾客,蛾眉微凝,“姝儿,祖母还未过来,咱去迎迎她老人家吧。”

  怎奈两人没走开几步,身后响起福佳公主的声音:“华姑娘,可敢投壶比试一场?”

  霍千羽眉头更紧,小声嘀咕:“她不是正缠着玄哥儿呢嘛,怎么又来找你麻烦?”

  华姝轻叹了声,转身盈盈一拜,“承蒙公主抬爱,民女尚有风寒在身,恐会扫了公主雅兴。”

  福佳公主却道:“不碍事,随便玩玩罢了。”

  华姝还是犹豫。

  福佳公主环顾一圈众人,状似天真无邪:“难道,华姑娘是不满意,我抢了,你的……”

  “请公主赐教。”华姝轻声打断她。

  圣旨赐婚,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福佳公主拍了拍宫女手中的酒坛子,意味一笑:“输的人可得全喝光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一整坛的烧刀子烈酒啊!

  霍千羽皱眉。赢了公主是大不敬,输了公主又要罚得这么重。姝儿这次比试,根本是场死局。

  冯衡也不禁鄙夷。说好随便玩玩,却将惩罚定这么重。这公主的心肠何其歹毒?

  霍玄更是心急如焚,几番喉结滚动,终是欲言又止。在场谁都可以出言阻挠,独他失了资格。哪怕他满腹经纶,此刻皆是碎成齑粉。

  霍玄欲再让小厮去请大夫人,却见华姝已步调从容站定在箭匣子旁,“请公主先。”

  “好胆量。”福佳公主轻嗤了声,接过宫女递来的箭羽,一箭稳稳投入壶嘴。

  华姝面色不显,跟着一箭投入壶嘴。

  福佳公主不以为意,旋即第二箭直插壶耳。有围观者叫好,她微扬起下巴。

  华姝紧随其后,箭插壶耳。

  福佳公主微微皱眉,瞧了眼旁边的霍玄,转而拿起剩余两只箭羽,同时抛向了铜壶。很不幸,一只箭入耳,一只箭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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