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烛光下的画扇神情模糊不清,深深地看她一眼,道:“你真的以为这世界上有人能通晓未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谢观止神色怔然,追问道,“通晓今古,预知未来,你不就是凭这个能力担任国师的吗?”
尚未回答,只听门外响起极低的叩击声。
有人道:“国师,陛下在寻您回去了。”
画扇叹一口气,起身道:“好。”
他转而凭空在屋中描摹,顿时地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伴随法阵出现,谢观止感到身体中的灵力凝滞,说话也发不出声音,应该正是所谓的锁仙禁言术。
“回见,谢仙师。”画扇将门沉沉一合,留下心乱如麻的谢观止,还有屋里缓缓摇曳的烛光。
……
许多事情现在自己乱想也得不出结果,不如先养精蓄锐。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谢观止躺下小睡了一会儿。
谁知,她才睡去没多久,却听见门外传来许多急促的脚步声。
第97章 袭击 她很久没哭过了。
虽说太子宴正在盛情举行, 常有宫女前后走动再频繁不过。但是那脚步声由远到近,似乎是许多人缓缓聚集,又迅速分散开来。不太对劲。
与其说是侍卫快步行走,更像是成队成列、刻意压低的行军声。
她缓缓坐起身, 正是这离得近了, 忽然发现木门上有一道细细的长缝, 眯起眼可以略微看到门外景色。
视野中银光一闪。
竟是一队队身披银甲的禁卫在低声行走, 所朝方向正是太子宴的承安宫。
为何好端端的太子宴, 忽然动用如此多的禁卫?谢观止心中一紧,不禁略感不安。附耳去听, 屋门外立着两个侍卫,应该是画扇留下看管她的,此时二人正在低声交谈着:
“哎, 怎么回事儿。好好吃着饭怎么动上兵了?”
“你没听说?据说有老鼠混进来了。”
“嘶…听着有点吓人呢。”
“唉, 少说几句,上头的事儿,哪是咱们能议论的。”
下一瞬,夜空骤然亮起。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天穹绽放,色泽如花如雨,火光层层叠叠,映亮了半座王城。洪钟低沉而厚重, 一声声回荡在宫城上空,昭示着加冠礼已至最盛。
烟火愈燃愈烈, 声声迸发, 将夜晚点得仿佛云端也有万家灯火。
远远望去金光璀璨、星火漫天,端的是一派举国同庆的华美之景。
谢观止看着那连绵不绝的烟火,感觉恍若隔世。这花海持续约莫几炷香的时间, 终于渐渐消弭,只见天空弥漫着仍未意尽的白烟,远远地,许多百姓燃放的祈福灯腾空飞行,意在为李允正祈福明智,可见太子殿下受民心爱戴。
然而,烟火虽然趋于平静,远处的钟声却愈发激烈。
只听那钟声竟越发震耳,仿佛正快速逼近这里——谁知,竟不是错觉!
只见空中光芒一闪,一鼎黑亮的洪钟破风而来。
……
咚!重钟猛然砸落,几乎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伴随惯性,它仍在疯狂敲响,听得侍卫不得不把耳朵捂住,大声道:“怎么回事?!”
谢观止也是吓得一惊,紧随其后,只听号角声四处顿起,铃声,钟声,呐喊声一并。
远处的喊声撕裂长空,厉声道:“敌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只见承安城外,金紫色的光芒骤然升起。一道宏大的法罩自地脉拔地而起,瞬间笼罩了整座皇城。远远可见其中符纹流转,灵力浩荡,恐怕正是画扇近来布下的护法大阵。
“……!”谢观止口有封言无法出声,只好用力敲击门板,示意侍卫放她出去帮忙。
谁知,侍卫遥遥望了眼法阵,扭头道:“不用担心。有国师大人的法阵在,饶是天兵来了,也进不来的。”
但下一刻,天象骤变。
只听远方雷鸣滚动,紫云翻涌。庞然的黑风自地面席卷而来,宛若巨浪般覆盖所过之处,一时间,长安城灯火尽灭。那黑雾仿若巨掌,骤然覆上整个护法灵罩,将承安宫整个包裹其中。
虽说法阵未破,但这架势怎么都看得人一身冷汗。很快,只听许多修士快步跑过,领头的厉声喊道:“魔物突袭!所有人跟我来,快到前方维系法阵!”
魔物?谢观止瞳孔骤缩,立刻回想起上次魔物夜袭长安之事。更是用力敲击门扉,几乎用上浑身气力,口中努力道:“放…我!”
无论这魔物是何来历,她都不能独自一人藏在这里。
画扇的法阵虽说强大,但倘若被击破…那黑雾的阵仗,绝对来者不善!
门外两名侍卫显然有所惊诧,但面面相觑,仍不敢擅离职守。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士兵疾奔而来,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磨蹭什么!前城告急,立刻去守门!”
两人闻言一惊,如此都不敢迟疑,齐声应是。
左边那侍从已经快步离去,另一人却迟疑片刻。只见他左右环顾,额头冷汗直冒,终于是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钥匙,低声道:“仙师。小人的女儿,几年前在城南疫病里,是您救回来的。我……我没什么本事,只能……”
谢观止心头一热,手掌隔着门板抚摸,不住点头。
噗!
谁知剑声破空,那名侍卫身子颤抖,整个人被钉在门板之上。
血顺着门缝喷溅而入,淋漓地溅在谢观止脸上,尚带着余温。
“……”她无声地瞪大了眼,呆呆地看着侍卫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门外传来交谈声:“浪费弓箭做什么。”
“忍不住。”另一个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复仇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找到谢观止了吗?领队说了要想打仗,先要她死。”
“还没。但你也看见了吧,今晚来的恐怕不止我们。”
“管不了那么多。分头行动。”
谢观止屏息凝神,待到屋外两个人各自离去,才轻轻推开了门。
那侍卫被杀的前一秒拧开了门锁,为防被发现,竟是维持着被射死的姿势。手上死死捏着门把,挡在门前而死。
踏出门扉一步,浑身的术法顿时消解。她俯身为侍卫合上双眼,极轻地低声道:“多谢。”
此时抬头望去,只见穹顶黑雾仍在不断轰击法罩,已经出现些许裂痕,画扇不在这里,不知修士们还能维持多久。而另一侧,潜入王宫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
谢观止抬手将一缕灵力渡入护法阵中,暂且作缓兵之计。随即唤出丹心,疾步奔向承安宫,无论如何,当下的重心都是保证李允正他们不要出事。
谁知承安宫中竟是灯火通明,宴席丝毫不乱,甚至还缓缓弹奏着丝竹乐曲。
谢观止气喘吁吁地冲上来的瞬间,顿时被四五位禁卫以刀止步,只好站在原地。
画扇正站在宴会厅中间,神情从容,身后数十名侍卫押着捕获的潜入者,各个头上套着袋子,看不出真实身份。
此时,画扇正笑着安抚宾客道:“诸位无需忧心,一切尽在掌控。”言语间,他视线微微一闪,看到了谢观止的身影。登时神情变化,露出了不快而复杂的情绪,低声道,“……这下,你是真的洗不清了。”
谢观止神色怔然,登时被无数人以或惊愕或诧异的神情打量。如今看来,画扇可能早就料到今晚会有人突袭长安,倘若她被关着,倒还能想办法自证清白……可偏偏她跑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丹心。
承安王看清来人,面色阴沉道:“果然如此,勾结逆贼,叛国之心昭然若揭。来人,拿下!”
楚怀钰与白微兰顿时起身,厉声道:“谁敢!”
谁知承安王并未作答,反而缓缓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被押在最前方那人的头套,冷声道:“朕有何不敢,睁大眼睛看看。这正是你的手下吧。”
“…你。”看清那人的面容,谢观止瞪大双眼,顿时心脏冷得仿佛坠入谷底。
跪在那里满眼通红、目眦欲裂的人是陆灵。
所以是陆灵利用了她,陆灵篡改了画幅的内容?陆灵借机带着灵兽潜入承安,陆灵意图借谢观止在灵兽中的精神地位,而利用她的死,掀起一场战争。
看清陆灵的瞬间,就连李刀面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顿时复杂地望向谢观止。
她此时此刻是有口难辩,如何都说不清了。
谁知,陆灵仿佛对谢观止全然不在乎,只见他撕心裂肺地咒骂道:“叛国?你这承安国多少年来,容得下我们半分吗!这从不是我的国、我的家,把我们当做牲畜虐待至死的地方,恨它怨它又有何错!”
宴席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道:“这野兽莫不是发了狂…”
承安王面色大变,猛地从侍卫身上抽剑,寒光一闪,怒声道:“好啊,你既如此赤胆,朕便赐你死在朕亲手之下!”
“哈哈哈哈哈哈!”谁知,陆灵反而更是疯狂地瞪大了眼,狂声笑道,“死了一个我,还会我十个我,百个我,千个我。鲜血上的王座,你以为自己还能有多久的日子活?!神啊!或者天啊佛啊魔啊!我求你,我宁愿死无葬身之地,只求让这承安国永世覆灭,祖祖代代死不瞑目,全家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