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止的视线仍在那两瓣湿润的薄唇上,此刻回神,心中一惊道:“打仗?承安和西域…还是,”
不待她说完,唐夜烛搂着她的小腿,把人又搬运回床上。此刻转过身去,自顾自解去修身的长袍,衣袍落地,只见紧实漂亮的腰线在烛光下更显肉感,宽阔的肩背反衬窄腰,与修长的双臂形成的比例更是赏心悦目。
只见他一边脱衣,一边散开长发,轻松地叹了口气,道:“西域也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是和灵兽正式开战了。无论如何,都与我们无关。”
谢观止瞪大了眼,惊声道:“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嗯?”唐夜烛扭过头来眨眨眼,分明是故意挑逗她的,此刻却没事人似的又拿起一条绸缎黑袍穿上,笑道,“到家里当然要换衣服,姐姐想哪去了。”
在这方面的对线从来没有赢过唐夜烛,谢观止此刻耳朵脸颊一片火辣辣的热,咬紧了牙冠,硬着头皮道:“男女之间…这样不合适。比起这些,你是说承安和灵兽开战?发生了那些事,如今当朝者应该是李允正,他怎么会把矛头对向灵兽呢。还是说…”
“我还以为姐姐向来不在意这些。嗯。是陆灵带头的灵兽军队先挑起的战争,”唐夜烛耸耸肩,道,“他们不是期待已久了么,正要捉紧这次机会攻下承安。”
听到这儿,谢观止不禁又想起血洗太子宴的场面。她甚至不敢想李允正如今是怎么强撑着继承皇位的,低声道:“夜烛。”
唐夜烛歪歪头:“嗯?”
“我…”谢观止直视着唐夜烛,道,“我对你的复仇没有指责的理由。我如果和你有同样的经历,也会想要报仇。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做的所有事,利用我也好,利用他人也好,承安也许要因此覆灭,千万黎民也可能会为此丧生,你难道不在乎吗?”
说着这话,她直直地盯着唐夜烛,竭尽全力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一丝动摇。
可唐夜烛只是躺到她的身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踝上无形的枷锁所在的地方,垂眼道:“不在乎。鹰会在意草丛中的兔子是否快乐吗?虽然都生活在草原上,所处的世界却是云泥之别。如今人类的世界里,我在乎的只有你。”
“我不需要。”谢观止抽回手,低声道,“我不需要被你保护,唐夜烛。我只想你解开这枷锁,让我回到我该在的世界。如果一切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和你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谁知,唐夜烛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而俯下身来,在咫尺之间定定地盯着谢观止。他的气息温热地洒在脸上,这个距离,可以数清有多少根可爱的睫毛。
谢观止目光闪烁,直直地望着唐夜烛。
如果真的要与他一别两宽,那么就算此刻落下来一个吻,她也……
“我不会放你走。”唐夜烛捉起她的手腕,温柔道,“大局已定,你无论如何都没法改变结局。该死的人仍然会死,该亡的国一样会亡,一切都是徒劳。”
啪。
……
回过神来,谢观止胸腔剧烈起伏着,心跳如同擂鼓,手掌一阵火辣辣的疼。
只见唐夜烛的一侧脸颊迅速泛起浅浅红晕,她咬牙切齿地厉声道:“唐夜烛,你真是变了…就算救不下,就算帮不了,我也要去!就算救不下一个国,哪怕能救下一个村子,一个家庭,一个人,我也要去。就算…”
谢观止咬着嘴唇,心中痛楚无比,低声道:“就算在梦中帮不了你,我也希望我那时能救你,夜烛。”
然而,唐夜烛只是神情微微一顿,随后便捉起方才扇他的那只手,温柔地亲了亲手掌心,道:“姐姐,手疼不疼。喜欢打我的话,每天我都可以给你打。”
第100章 拒食 “姐姐,是这些厨子还不合胃口?……
魔界天色一如既往阴沉漆黑, 唐夜烛寝宫,夜阙之中烛火摇曳。
“凉拌海蜇皮,清亮又爽口!”
“糖醋排骨来咯,又软又烂, 瞧瞧这糖色儿——”
“东坡肘子总行吧?这菜我可是学了九九八十一天!您拿筷子戳一下儿, 瞧么, 吹弹可破, 入口即化!”
……
谢观止兴致寥寥地躺在貂裘墨毯里, 看着那一半是人、一半是红润润的大闸蟹的主厨。
此刻螃蟹主厨正挥舞钳子,唾沫纷飞地介绍着道道豪横大菜。
她的床边放着一方案台, 台上可谓是满汉全席无奇不有: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有的,清蒸红烧油炸闷煮煎…十几道精美菜点,只摆着一双筷子, 只为搏她一品。
“呃。”螃蟹大厨晃晃钳子, 扭头看看墨儿,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是被淘汰了?”
墨儿跪到床边,拿起玉勺挖了一口蛋羹,小心翼翼地喂到谢观止嘴边,道:“仙师, 您就吃一口吧。这都三天了……您再不吃东西,恐怕都要饿坏了。来, 啊。”
看了眼那软嫩滑动的蛋羹, 谢观止长叹口气,翻身道:“不吃,我不饿, 也不喝水。”
这可不,墨儿都要急坏了,来回踱步半天,没好气地挥去那螃蟹厨子,道:“去,这些菜都随便给大人的魔犬吃了,换下一个人来。”
“好,好嘞。”螃蟹厨子蔫巴巴地端走菜肴,叹息道,“是俺做得不对么?俺明明扒着长安那鼎盛斋学了好长时间呢…”
倒也不是谢观止有意刁难墨儿,而是如今说是被唐夜烛以最上礼款待,却偏偏手脚都施以枷锁。不许她离开夜阙半步,更不说让她回到人间去帮助平定局面了。
心知远处战火连天,她远远没心思、也没脸面在这儿吃这什么满汉全席。
自己心中生气,偏偏唐夜烛这两天又忙,只好拒食抗议。
待到那厨子走了,谢观止闷声说:“墨儿,不必再让人来了,我不想吃,也不会吃。”
“……仙师。”墨儿担心极了,快快步又走到她面前,跪在床边焦急道,“您心中若是有不痛快,不满意的,尽管对墨儿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您愿意吃饭,墨儿怎么都尽力去做。”
谢观止眉头一挑:“真的?”
“千真万确!”墨儿连连点头。
“好说。”谢观止抬起胳膊,道,“你放我走,等我回到长安了,绝对吃一大碗阳春面,还加五两卤牛肉。”
“这个就,”墨儿脑袋又低下去,气馁道,“这不是墨儿能做的主…仙师,您与少主如今这般幸福美满,何故非得回到那苦人间去呢?少主为您来了能吃好穿好,提前就下令让大家学习厨艺。这些琼脂玉露、好酒好肉,都是为了您的。”
看着低落的墨儿,谢观止低低叹了口气,道:“这是他给的,不是我要的。而且什么叫我与他幸福美满…”
“不,不是吗?”墨儿的脸颊红了红,小声道,“小的多嘴,魔界的大家都以为您是……”
“姐姐,我回来了。”唐夜烛的声音远远传来,此刻打断了对话,正从外殿走入屋中。只见他一边放置杂物一边扫了眼屋子,了然地望向墨儿,“仙师又没吃饭?”
“是。”墨儿连忙行礼道,“小的无能,还请主人恕罪。”
“无妨。”唐夜烛无奈道,“你去后面把我买的蜜饯拿上来,她若不爱吃,也不要强迫着。”末了坐在床边,温柔地用手指帮谢观止拨开碎发,道,“姐姐,是这些厨子还不合胃口?”
谢观止微微皱眉,躲开他的手指,轻声道:“明知故问。”
这几天唐夜烛总是早出晚归,回来时,指尖上带着微微的血味。
尽管有意不刺激谢观止,他在的时候会有意收拢周身的魔气。但浑身上下那股阴戾的危险感却很难遮掩,总让她觉得陌生。
唐夜烛亲昵地看了她一会儿,此时扶起她的小腿轻轻揉捏。
常年握剑的手指十分有力,精准地捏在皮肉下酸软的穴位处,缓缓施力按揉起来,道:“如果姐姐愿意听话,我是万万不舍得对你用锁的。无法走动,小腿都很酸胀吧?夜里我多帮你揉揉。”
“……”一提起夜里,谢观止就想起深夜时候。
两人自然是同床共枕一起睡的,唐夜烛睡觉会把寝衣脱去,屋里只留一两根蜡烛,灯火朦胧。
虽然同床而眠,但他从未对谢观止逾矩。反而睡姿十分乖顺,只是浑身都散发着那股甜腻的梅香,次次闻得谢观止感觉像是喝醉了般。
她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道:“不用,你不如把锁解开。”
谁知,唐夜烛眨了眨眼,饶有兴致道:“好啊,解开就吃饭?”
谢观止没料到他竟会如此轻易答应,怔然道:“…也不是不能吃。”
唐夜烛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何况他人就在这儿,谢观止还能直接跑了不成。
不过,倘若能让唐夜烛当着她的面打开无形锁,至少也能看到他把钥匙放在了哪里。
连墨儿都不知道的地方,想必举夜阙上下,只有他本人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