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唐夜烛从餐点中选出一块梅花糕,塞进嘴里嚼嚼,“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举办。毕竟做就要做好,想必又要花费不少时间,我还是希望能多陪姐姐你。”
谢观止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道:“鼓舞士气,聚拢人心,不也挺好的?既然没想好要不要做,那你这么早出门是…”
“和提要求的聊聊。”唐夜烛咽下梅花糕,笑着站起来,“聊得高兴便办,毕竟我还是喜欢卑躬屈膝的下属,而非蹬鼻子上脸的。”
“聊得不高兴呢?”谢观止追问道。
唐夜烛轻描淡写道:“就把提要求的人解决掉。那么,我去去就回,姐姐记得多吃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还带些笑意,可见当真是不把那些其他魔众当回事,他有心情便愿意赏些耍玩,没心情便踏如蝼蚁。
待到魔主大人离开之后,墨儿以及其他几位侍从伺候着谢观止用完早餐。
确认谢观止吃饱喝足了,才缓缓收拾干净餐桌。
墨儿从后屋取来几碟清口的水果,平淡道:“你们都下去吧,仙师这里我伺候着就行了。”
毕竟墨儿才是最高等级的贴身女侍,他人不敢忤逆,纷纷道:“是。”
谢观止面不改色地看着书。等到四周寂静,墨儿推门四下打量,才收回身来,小心翼翼地将门关紧,道:“仙师,人都走了。”
这几日来,谢观止与墨儿达成了共识。内容很简单,墨儿会帮助她逃跑——当然不是真的逃跑,否则唐夜烛肯定又要大动干戈寻找,墨儿一定也受罪。谢观止想要的,只是每天在唐夜烛不在之时,能够有出去的机会。
她打算趁唐夜烛不在解开枷锁,逃离阴陇海回到人间帮扶李允正众人。
并且与墨儿保持通讯,一旦唐夜烛快要回来,便立刻持传送符回到夜阙。
……
这一切想要得以实现,有个条件是必然的。她需要偷到唐夜烛那颗狼牙耳坠,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上去。起初谢观止想到这主意时,被自己吓了一跳。且不说怎么偷到那耳坠,换上去假的,莫非唐夜烛就不会发现?
谁知,墨儿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不会。
那个耳坠是魔界至高权利的代表,比起一种实用品,不如说是装饰意义更强些。唐夜烛如今身在高位,鲜少需要自证身份,如接听骨铃、处理通讯等等,平时都有下人负责。最近每天在使用耳坠力量的,也就只有谢观止身上这无形锁。
所以,谢观止才更胆大了些,认为计划有实现的可能。此刻她轻轻放下书本,沉思道:“墨儿,我觉得庆功宴也许是好机会。”
墨儿轻轻跪在她身边,仔细道:“您说。”
“如果庆功宴能够举办的话,我们就…”谢观止略感心虚,附耳咬字道,“不用你去给他倾酒,唐夜烛嗜甜,只需要在酒水里……他就会…然后我就可以。”
墨儿认认真真地听着,目光里闪烁着对她的信任与敬仰。可见是当真相信谢观止的每句话,谢观止虽没骗她,但其实自己也不确定能否改变人间的乱象。如今是硬着头皮一步一个脚印,先走再说。
待到说完计划,谢观止略显犹豫,道:“但这都得看庆功宴能不能顺利举办,倘若夜烛不愿意,那就得另等机会了。”
“我明白了。”墨儿点点头,随后微笑道,“这个仙师放心。您方才不是说办也不错吗?魔主大人一向最听您的,大人说着是去谈谈,但其实刚刚出门去就已经在打点仆人了。”
听到这里,谢观止心中稍感复杂。唐夜烛确实是真心待她,而她现在却要利用她的这股真心逃出去。
其实如果能的话,她也当真就想与唐夜烛这样无忧无虑地呆着。
像唐夜烛扮作魏公子时说的,如同萤火虫翱翔在天空般自在。
墨儿似是看出她神色不对,轻声道:“仙师,您若不舍得,也是正常的。虽然和您的情况不一样,但我曾经也想过离开鹰儿,毕竟我与他不同,更有各自的路要走。可是…”
一面是自己的人生路,一面是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的他。墨儿挣扎无数个日夜都没能狠下心离开,此刻若要说谁最理解谢观止的犹豫,绝对就是墨儿了。
谢观止没能回答,她躺在床上,愁绪万千地翻着那本《梨花畔志》。随着更新,她的医馆也被记录在内。
书中以简约的笔墨描述着她熟悉的青墙黛瓦,门前小径,还有悬挂的迎客铃铛。这座医馆的一墙一瓦、一草一木,全都是她与唐夜烛的回忆,而如今却…
她没胃口用午餐,午后小睡了一会。
又过去几个时辰,果不其然,屋外响起了下仆的声音:“打扰仙师休息了,魔主大人将于夜宴厅举办庆功大宴。大人说宾客吵闹,怕打搅仙师,因此就不请您下去了,还请墨儿姐姐与我们几个一同下去伺候宴会。”
谢观止陡然清醒,与墨儿对视,而后点点头。
墨儿会意,隔着门扉道:“知道了,我这就下去。”言罢,她手里捏着一颗小巧玲珑的珍珠瓶,给谢观止看了看。神情间的意思分明是:确定吗?
“嗯。”谢观止深呼吸一口,道,“你下去吧。侍奉好夜烛吃饭,晚上倘若宴会没有结束,也不用来人伺候,我困就睡了。”
这话实则是说给门外人听的,以防墨儿还未从宴会抽身,半夜突然来其他侍从打搅计划。言罢,只见墨儿将那珍珠瓶藏入袖中,便推门离去。
偌大的夜阙,此时只有谢观止一人。她听着众人步伐走远,悄然从床头的柜子中拿出一方小盒——
盒中躺着一只银光闪烁的狼牙耳坠,是她让墨儿托人仿制的,模样与唐夜烛那只一模一样。为了不被看出差异,甚至往里注入许多灵力。戴在耳上就能感觉到坠子中的力量泉流,几乎以假乱真。
……
深夜时分,塔顶的夜阙宫也能听到下方庆功宴的欢闹声。
生怕出半分差错,谢观止又打开那小盒,第五次将耳坠放在掌心掂量。不知怎的,眼前忽然闪现笑着央她再揉揉耳朵的唐夜烛。登时心中一颤,指尖仿佛触电似地猛然攥紧。
虽说唐夜烛利用了她,她此刻也不过是要原招奉还……但无论如何,仍是心中情绪复杂无比,好像胸中塞了一湿漉漉的大块棉花,有点喘不上气。
正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轻飘飘的脚步声。步伐飘忽,一听便知是醉酒之人。
第103章 告白 但事实就是这样残忍,她现在就要……
那药是谢观止亲手调制的, 无色无味无毒,加入酒水中完全喝不出来,名曰回酿引。
回酿引对身体无害,唯独会使酒性更烈更浓。哪怕是千杯不醉的老酒客, 喝了这种“加料”的酒水都会昏昏欲睡。
……
果不其然, 推开房门的唐夜烛脸颊红扑扑的, 皮肤略显湿润, 可见是酒后出了些细汗。
只见他发丝微乱, 一边走进屋中一边脱去外衣,蓬松的九尾在地上左扫扫, 右晃晃,看得谢观止心里痒痒的。
“…夜烛?”谢观止在床边坐起身子,放轻声音试着叫了声, “庆功宴结束了吗?”
若是下药行动失败, 墨儿肯定会想办法先告诉她。既然此刻醉醺醺的唐夜烛自己晃晃悠悠上来了,那想必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成功了。
“不,”唐夜烛与自己奢华的外袍折腾半天,才勉强脱去外衣。此刻摇摇晃晃走来,坐在谢观止脚边,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手,道, “还没有结束,不过今晚的酒水实在太烈, 我喝得也多。不想失态, 便先上来了。”
这么一边说着,他头顶的狐耳轻轻晃动,看起来手感十分弹软。旁人不敢亵玩的九尾此刻被主人坐在地上, 显得有些好笑的可爱。
谢观止对他这副模样无奈极了,心想倘若因此着凉,好几天都在夜阙不出门才更要让她的计划泡汤。于是搂起唐夜烛,道:“好了好了,快来床上躺着,别坐地上。”
“不。”谁知唐夜烛此刻分外粘人,捉着她的手贴在脸边,用还湿润的嘴唇轻轻蹭吻,含糊道,“我就坐在这里,姐姐,多摸摸我。”
正因为他平日里总是那幅轻松自如的姿态,仿佛世间万物都平平无奇。所以现在的粘人才更显可爱,让谢观止的心窝一阵发暖,不禁顺着他的意思轻轻抚摸起来。
其实她的手掌总是很暖和,不过是唐夜烛此刻太热,才显得肌肤相贴也是一种凉丝丝的慰藉。
她温柔地用拇指揉着唐夜烛的脸颊,耳根,不时用整个手掌抚摸他的侧颈,手法和摸猫狗狐狸是一样的技巧。
唐夜烛最受用这套,此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满足地低声咕哝着。这幅模样,全然没了魔主大人的凛冽威风,反而像极了初遇那晚蜷缩在她怀里打盹的小狐狸。
她垂眼看着此刻毫无防备的唐夜烛,视线又一闪,看到近在咫尺的房门,心中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