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黑影闪过,那人猛地窜出,却是四肢着地爬得飞快。
他身成残影,以非人的速度躲开剑气,四肢有吸盘似地,迅速爬上墙壁潜藏到了阴影中。这一串画面下来有点惊悚,众人一时无言。
谢观止惊魂未定,不确定道:“那是?”
“村长,”唐夜烛抽剑,“看来就是食人魇占据的主体了,接下来交给我,姐姐。”
宋盈宋昃也敛声拔剑,九霄剑墟的宝剑月下一闪,寒得叫人心惊。
谢观止还未看清唐夜烛那柄黑剑的色泽,定在原地的村民们却忽地行动起来。
他们咔咔、嘎嘎…仿佛牵丝木偶般缓缓行走。
这村民已然不是方才的外貌,此刻各个青面獠牙,眼白后翻,下颌青紫血丝遍布,竟然顷刻间便被食人魇吞食成这般活死人模样。
被牵作木偶后许是获得了少许妖力,不消说行动之快,拳风、腿脚之沉,当下分明是收了以死相搏的指令,扬天长号声厉如山林豺狼,正满口吐沫地飞刺过来。
与之相较,迎击的三位则赏心悦目许多。
双子当真一体心,宋昃剑风凛冽逼人,宋盈则剑意缠绵,在兄长的剑光中填缝补隙。两人远远望去犹如月下两条白丝绸,刀光剑影,合招三步内必决胜负。
唐夜烛则更是悠然,谢观止虽不懂剑,却也能分明看出他回击甚至不须挪移步伐。
那柄黑剑确实剑如其人,黑亮细长,锋利得好似一把剖心刃,被唐夜烛使得灵巧无比,只需一格一档,仅凭反震就能崩碎村民的獠牙。
一边迎战,他还能抽空拿出帕子,将血丝与涎水拭净。
就在人懒得继续应付,打算清理掉这些丧尸时。
嗡!
宋盈竟刺剑而来,堪堪挡住了漆黑剑锋。
唐夜烛将眉一挑,神色略有不快。腕上起劲,登时剑风嗡鸣:“什么意思,小后生?”
两把利剑相拼风波起,宋盈稍显吃力,面上浮现出一丝难捱,甚至无暇开口。
只听村子的阴影中发出令人反胃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杀不得,杀不得!这些人可是村子里活生生的村民啊,杀了我还有机会把魂还给他们,你要是现在宰了这些人,哈哈哈哈哈,也不错,也不错!”
“……正是如此。”宋盈撤回长剑,轻轻颔首,“晚辈冒犯了。”
“无碍,”唐夜烛摸摸宋盈的脑袋,反肘又顶开一个村民,“那就只能先捉住那虫子,走吧。”两人腾空而起。
屋外尚在大战,谢观止气喘吁吁地合起房门,询问道:“成轩,怀钰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屋中安静无比,成轩不知何时竟化作原形。
粗长的绿蟒粘人地将师父缠绕,还把头部拱在楚怀钰的颈窝,好像唯恐离得远就会使人受伤似的。
看到眼前的画面,她多少放心了些。据说成轩年龄还小,才学会化形炼丹,从小都是在楚怀钰的保护下长大的,遭遇这些难免受惊。
一行人都没有料到此行会遭遇这些,他们两个劳累许多,能休息总是好的。
只是老爷子不知何时不见踪影,谢观止有点悲伤地想道,可能也是被食人魇捉去了。
“捉去…咦。”
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谢观止看向楚怀钰,楚怀钰的症状明明和村子里的人病症一样严重。
可是他为什么在这里?
突然想明白事情缘由的感受令她寒毛直竖,闭门不出的村民,一夜之间消失的病人,突然出现的强大食人魇,剑义的传说,还有唯独仍在此地的楚怀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观止猛地坐起身来,对屋外喊道:“夜烛!宋盈宋昃!”
唐夜烛很快回到房屋前,附耳过来:“姐姐?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不,不止如此…”
“什么?”
谢观止厉声道:“这村子里绝对不止有一个食人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剑冢 此处冰寒料峭,寒梅丛生,竟是一……
这一喝,远处的宋盈也身形一顿,飞快地向宋昃比划着什么。宋昃虽然耳聋会读唇语,但像这种距离过远的场合,还是要依赖宋盈传讯。
唐夜烛头也不回地卸开攻击,抚门道:“不止一只?”
“对,我出来说。”谢观止刚推门而出,那观察已久的食人魇摸到诀窍似地,立马驱使所有行尸冲着她扑面而来。
只听行尸嘶吼,宋盈紧张道:“且慢!谢掌门,这行尸凶戾无常,待到场面可控再…”
“无妨。”唐夜烛倾身一护,左手搂着谢观止的腰,右手执剑,叮、噌,剑光闪烁飞舞,轻松无比地架出一隅安全地。
行尸全然不知恐惧,唾液横飞,浑身痉挛着怒声咆哮。
看不见的宋盈倒毫无感受,唯有宋昃视线复杂地看着唐少主扶在谢掌门腰上那只手。
“宋盈宋昃留守这里!我与……你,”谢观止声音一噎,面子有点挂不住地小声道,“手…!”
“手?”唐夜烛笑得轻松,面对愈发狂猛的攻击显得兵不污刃,“这是为了更好地扶着你,姐姐踩到人摔倒怎么办。”
“哈哈哈,嗬,哈哈哈哈…你们要去哪?要走?”角落里的村长呲溜一声露出脑袋,失光的眼球眨巴两下,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瞬间撕裂,露出血肉淋漓的笑容,“走得掉?哈哈哈哈,来人,…死也要拦住他们!”
这下可好,本被唐夜烛压制略有怯意的行尸们顿时身冒血光,妖气萦绕。
各个黑发翻腾,獠牙利如剑刃,指尖更是瞬间冒出刀尖般的利爪,下一秒就离弦之箭般破风而来!
“宋盈,宋昃!”唐夜烛喝道。
“是!”宋盈宋昃接令,双子左右两分,竟顿时截断了发疯的两波行尸,却分身乏力,偏偏前后露出缺口来,紧张道,“抱歉!”
只见一对夫妻尸,竟钻空子插进防备的空隙,冲着谢观止咆哮而上。
“……!!!”谢观止紧闭起眼,谁知下一秒身形腾空而起,再睁眼,竟是被唐夜烛打横怀抱,踏空落在房顶上。尚且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道:“夜…夜烛,我还活着?”
“嗯,刚刚好。”唐夜烛将她轻轻放下。
谢观止往下一看,不知何时那柄黑剑竟腾空起,瞬间穿过了夫妻行尸中间,没有误伤其半根毫毛,却精准刺穿即将偷袭过来的食人魇。
这食人魇莫不是掐准了时机,要以夫妻尸的强袭作掩护,实则黄雀在后。
唐夜烛故意让宋盈宋昃有失防备,竟正是看准了食人魇的计谋,骗了它个一命呜呼!
噗、……。
只见妖血喷涌而出,村长的头颅被正中钉穿,失神的眼球在临死前还咕咕噜噜,看个不停。
尸体下颌松懈,带有血气的黑雾正缓缓流淌而出,随风流回村民的七窍。很快,行尸般的身体发软,獠牙回缩、肤色回暖,众人不再被操控般跌坐原地,陷入昏迷。
宋盈俯身探息,片刻道:“不用担心,魂魄初回,静养就会恢复了。我与兄长在此地照顾大家,谢掌门务必注意安全。”
“好,有劳了。”谢观止深深点头,又跑回老爷子屋中拿起话本,在前领起了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有点荒唐。”
两人顺着村子的西头走去,越往深处,建筑就越年久失修。
破碎的村郊与荒僻的山林接壤,月夜中寒风窸窣,山雪厚重,狼嚎通天。
唐夜烛行走在此等景色中,当真如同黑狐狸走进了保护区,轻佻的面庞在枝丫的阴影下朦胧,只余一双鎏金瞳亮得惹人心惊。四下环顾,悠然抚剑,道:“姐姐别放在心上,我看这村子里的事已经够荒唐。怎么说?”
谢观止拿着话本,凝眉反反复复看,犹豫道:“我觉得,剑义的冢应该就在此处。”
“剑义?”唐夜烛意外,停下步子,“你找他做什么?”
谢观止也停下步伐,回头道:“我可没说要找,而且…把一个神话人物称作‘他’。你认识他?”
唐夜烛抿起两唇,明媚的双眼此刻在她脸上梭巡,沉默片刻,轻笑着叹了口气:“不算认识,只是……”
又是这样,唐夜烛面对问题总是这样模棱两可。
谢观止走近一步,勾起人肩头的金链把他扯到面前,平淡道:“认识就是认识,不熟就是不熟。我先知道你是小狐狸,后知道你是长安城的唐少主,又知道你是宋岩是熟人,下一步呢,是不是也要知道你是五义的故友了?我什么都没瞒着你,夜烛,你却对我有很多秘密。”
这番压心底的话一吐为快出来,谢观止才算舒畅。她与人交往向来两点,真诚友善,没有更多的规则,可就算性格再好,也不会喜欢被蒙在鼓里。
唐夜烛的面容近在咫尺,还是在谢观止面前第一次露出如此意外的表情,听得眨眨眼,愣了一会才乖巧道:“好、好,我的确认识他。这下好了吗?姐姐不要生我的气,否则晚上夜烛就要愧疚得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