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吊着嗓子眼儿等待回应。
望着姿态温柔乖顺的唐夜烛,谢观止轻轻吸了口气,只感觉胸中满是蜜糖般的空气。她轻轻笑了起来,用力点头道:“嗯!”
好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掉到井里,顿时溅起翻天的水花:“好!!!”“主夫人,这回真有主夫人了!”“好啊!!”“魔主大人万岁!”
众魔物一阵鬼哭狼嚎地叫好,乐队也识趣地奏起喜乐。
更有几个侍女拿着帕子擦泪,似是看得感动哭了。
唐夜烛得了答复,又低头吻她的嘴唇。谢观止被亲得耳朵再是一红,接下来,她总觉得自己要习惯这时不时的亲吻才行。
“走吧。”唐夜烛笑着牵她走下戏台,两人才刚落地,身后便有侍女追着一路撒花。
许多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头上,谢观止留意到这是大红色的花瓣,不仅捏起一片看了看。
旁边的侍女欢天喜地地解释一番。原来这是魔界的习俗,主夫人来临当夜会绕魔界行走回塔。
回塔过程中,所有魔物都会送上各自的礼物,既是尊重,也是表示正式见过了主夫人。如今侍女们撒的花瓣,便是迎亲喜事才用的石榴花。
“你如果嫌吵,我们便直接回去。”唐夜烛替她拨掉发顶的花瓣,询问道。
两人被簇拥着才出一令台,只见街上全是翘首以盼的魔物。虽说长得各个奇形怪状,但那眼中热切的神情,却和长安城的居民别无二样。
谢观止心中泛起一股别样的暖意,摇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回去吧。”
“嗷呜——”“主夫人!”“魔主大人有夫人了!”
几头魔狼扬天长号,而后分别奔入林中,一路嚎叫一路狂奔,将天大的喜讯告知。
果不其然,远处顿时虎啸猿啼,更有鹰隼腾空而起,远远便朝着这边飞来,好不气派。
这一路上当真热闹极了。谢观止和唐夜烛挽着手走在前方,身后追着侍女撒花不说,更有几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拿着骨头乐器,一路追一路吹,伴随着群魔乱舞的笑声掌声,可谓混乱无比。
除了一些凑得太近,长相又太过腌臜的魔兽之外,唐夜烛也十分大度,并没有驱散胡闹的家伙们。
谢观止则是一走一停,被人撒得浑身是花不说,更是指头上、脖子上、耳朵上,被戴上了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感觉走路都沉了几两。
不仅如此,半空还飞来道不清来历的女妖。女妖们轻轻念下几句咒语,便为她戴上了长长的红布头,这下当真像个新娘子似的。
一路再往前,更有不知何处来的绣娘,为她添了一件长袍。针脚极为精良细密,与谢观止的身形刚刚好契合。
再这么走下去,谢观止真真儿被打扮成了新婚夜的娘子。就连嘴唇也被花妖涂了口脂粉,走路小心翼翼,只能看着盖头下的一点点路。
“……”耳畔传来唐夜烛细微的笑声,他稳妥地搂着谢观止,轻声道,“一会回到夜阙去,可否一睹娘子真容?”
谢观止心跳一乱,虽然有红盖头遮着,耳尖还是悄悄烫了起来。她轻轻蜷起手指,在唐夜烛的掌心描摹两下,才低低地应了声:“好。”
第114章 夜昙 谁是主人,谁是主人膝下的野兽。……
都说魔物极善欢纵, 谢观止从前还觉得有夸大的成分。
谁知她本以为是新婚一夜洞房春风,竟连着吹了几天几夜。唐夜烛粘人极了,颠鸾倒凤之余还不愿与她分离。
洗澡要一起洗,睡觉要抱很紧, 两人累了便睡, 醒了又黏黏糊糊再继续。
如此这般, 连谢观止也昏昏沉沉忘却时间。还是直到某天清晨, 墨儿胆敢推门进来给他们上早膳时, 才意识到这场漫长的亲密终于收尾。
确认关系之后这几天,唐夜烛好像变了个人。不是坏的那种, 而是比原来更要十倍百倍的粘人,就连她夜半起来上个厕所也迷迷糊糊想跟着,好多次逗得谢观止忍俊不禁, 得连连亲好几次才能劝这位大人回床睡。
蜜月持续一周之久, 虽嘴上说着去天南海北看看别样的风景,却大多时间都是在夜阙缠着过的。床褥不知换了几套,就连那身婚服也没能挽留。
谢观止再是不舍,墨儿也只能遗憾表示洗不干净了。
好在唐夜烛手下便是技艺精湛的绣娘,这两天又不断遣人送来新衣,各个款式极尽奢美。金贵的长盒在寝房门前随意地垒作小山,说让谢观止抽空试试, 倘若不喜欢,还有的是其他款式能做。
“主夫人, 您不试试衣服么?”墨儿跪在床畔, 一边轻柔地为谢观止涂润肤脂膏,一边道,“大人眼光向来挑剔, 我收拾的时候看了看,都是上好的料子,您穿上一定好看。”
虽说蜜月惬意,但时间结束,唐夜烛再是如何懒着想与谢观止亲密,也只好出门去迎战迫切的魔首们了。
日月食尚未结束,他作为魔主的职责不可疏忽。因此这几天都是谢观止在屋里歇着,供她吃喝玩的东西一样样往屋里送,她却不是很有兴致。
毕竟,谢观止本身就不是爱好奢华的那种人。当真有什么仪式穿穿也罢,此时看着那么多纷繁复杂的服装,只觉得脑仁儿疼。她轻轻捏了捏墨儿的手指,道:“你先收起来吧,改天再说。”
墨儿对于两人终成眷属这事,可谓高兴极了。她本就喜欢谢观止的性子,也尊重唐夜烛这位魔主。起初便发觉二人情投意合就撮合过好几次,如今终于仙师成了主夫人,她便整天脸上笑眯眯的,一股又高兴又欣慰的劲。
此时环顾一周,见也没别人偷听,她便像个小女孩似的撑起身子,兴高采烈道:“大人临走吩咐,夜里用过晚膳便不许我们再来打扰了…要不要我为您涂些香膏,描眉画唇?”
“……”谢观止耳尖一红,无奈地捏了一下墨儿的鼻尖,道,“不弄那些,你去把我的信取来。”
墨儿哼哼地笑了声,起身道:“好,这就去。”
见着人小跑离开,谢观止才轻轻拨弄颈间垂着的项链。随着心中默念唐夜烛,空中便顿时浮现出一方剔透的光影,正是此刻唐夜烛在黑沼平原迎战魔首的画面。
换做以前,谢观止肯定不好意思随便使用这柄权杖。然而如今是主夫人的身份,她倒也心安理得不少。
这权杖确实方便,想得什么便能有什么。正因此,她如今足不出户就能观察唐夜烛的行踪。
唐夜烛每天除罢管理魔物之外,其实也堪称悠闲。毕竟魔界本就是一堆牛鬼蛇神的聚集地,他也性子懒。
顶多偶尔惩处一下犯事的,其余时间基本都是看心情迎接挑战。
如此这般,先前魏公子那么清闲,天天往医馆里跑倒也不难解释了。
此刻画面中的唐夜烛似是察觉到被注视,一面抽剑,一面笑着朝空中瞥来一眼,正正好与谢观止对上视线。
她微微一笑,手指在空中轻轻摸了摸唐夜烛的脸颊。
虽然这般惬意,但这些日子里反反复复观察唐夜烛与魔物的战斗,谢观止心中倒是颇有感悟。
分明魔界万流汇集,却除了等级制度之外,再没有其他高低贵贱之分。虽然每天打打杀杀的,但却十分和谐。这点不似人间,一人一兽就斗得不可开交。
近日里,她总在想这其中的缘由,但却很难得出具体的答案。
……
夜半时分,夜阙宫中。
“姐姐,我回来了。”唐夜烛悠然回到殿中,身上的血气已经清理干净,推门进来,便迫不及待地坐到床边、搂起谢观止亲了亲脸颊,道,“方才遇见取信回来的墨儿,我便直接捎来了。”
这几天他回到宫中,总要这么先亲上一番。谢观止已经习惯,却每每都被亲得陷入床铺,倘若不及时叫停,恐怕晚饭就要没得吃。此时也一样,眼瞧着人越亲越往下摸,连忙红着脸捉住了手,道:“好了,先把信给我。”
人间少有信差知道魔界信路,这些信件大多是唐夜烛遣人去梨花信房找的。
战乱时分,大量的信件囤积,基本是找得到的就拿走,找不见的只好石沉大海。
念到谢观止有与外界通信的需求,唐夜烛还考虑过要否人魔相通的信房。不过想到人界的信差说不定没跑几步路就被吃了,只好作罢。
此刻,唐夜烛含笑轻哼一声,才肯将她放过,起身去换衣服了。此时一边更衣,一边随口道:“我瞧见有清幽谷的信函,闭谷这么久,终于有消息了?”
谢观止闻言,连忙找出熟悉的信封,顿时心中一阵激动。
因为各方立场敏感,所以自从开战以来,她便没有再收到过楚怀钰和白微兰的消息。虽说清幽谷闭谷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也一直担心两人是否安好。
她一边拆开信封,看清那隽秀的字迹,不禁轻叹着将信封贴在心口,道:“太好了…是微兰的信。”
信中这样写道:观止,展信安。抱歉,事发至今一直未曾来信。官府对我与怀钰分外警惕,为不对你造成任何波及,我们只好暂且闭谷,静待风波平息。你在那位身边一切都还好吗?人人叹你与魔道同流,实则我觉得……